李衍道在神国深处坐了三天，把地底那层土黄色光膜的感知一遍遍梳理。
第四天他出了神国，去时空迷宫找李法曈。
李法曈坐在迷宫外沿的石台上，指尖那根三色线搭在膝上，线头朝下垂着，指向地底方向。
他见李衍道过来便睁开眼：“你来了。
我正想去找你。”
“地底那层光膜底下有什么？”
“尸骸。
一具。”
李法曈把三色线从膝上提起来，线头在半空画了一圈，圈中浮出一团模糊的影像。
影像边缘灰雾缠绕，中央是一截人形轮廓，斜靠在一面石壁上，周身裹着极淡的土黄色光。
轮廓不完整，四肢和头部的线条断断续续，只有躯干部分看得清楚。
影像中那具尸骸的右手位置有一枚极小的圆环，环面上有一缕更淡的光在转动。
“死了多久？”
“轮回推不到那么远。
影像在百年前就模糊了，越往前推越散。
我只能从残留的气息判断，这人死的时候修为极高，至少是至高神层次。”
李衍道把感知探入那圈影像中，触到尸骸残留的气息时顿了一下。
那股气息跟他接触过的所有修士都不同，比至高神的界源气更沉更厚，量也更大，像一整条河流被压缩成了一粒沙。
他把感知收回来：“比至高神高一层的东西。”
“我也这么想。”
李法曈说，“推轮回的时候我在这具尸骸的识海残留里看到两个字，反复出现。
宙神。”
“宙神。”
李衍道重复这两个字。
至高神之上还有一层。
太初留下的传承里没有提过，三生也不知道，水界珠里封存的记忆只到太初陨落为止。
他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几圈，然后说：“地底那个位置离地面还有多远？”
“两百丈出头。
按现在的返速，再往上走十丈就能挖到了。”
“准备下去。”
李衍道说，“叫上小七。
你留上面盯着外头，有什么动静传讯给我。”
李法曈点头，收了三色线，从石台上站起来。
两天后，城西旧河道填埋区的最深处，四旺带人挖开了一个竖井。
竖井从地面一直打到地底两百丈，井壁用界源砂和银草灰混成的浆料固了一圈，灰气被压在井壁外侧渗不进来。
李衍道和小七站在井口，四旺从井底上来，手里提着一盏界石灯，灯光照在井壁上泛着霜白。
“到底了。
底下是一个石室，不大，门是开着的。”
四旺把灯递给李衍道，“我没进去。
里面那层土黄色光还在，比上面感知到的浓。”
李衍道接过灯，带着小七沿竖井下去。
井底到底之后是一段横向的短廊，短廊尽头连着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面石壁是天然岩层凿出来的，壁面上没有刻符文也没有嵌阵法，只是纯粹的岩石。
石室正中有一具尸骸，斜靠在北面石壁上，跟李法曈影像里看到的一样。
尸骸身上的衣袍已经朽烂，只剩几片灰白色的残片粘在骨架上。
骨架保存完整，骨质泛着极淡的土黄色光泽，每一根骨头的关节处都有细密的纹路，纹路跟黑岩族皮肤上的石纹类似但更精细，更密，从骨面一直延伸到骨髓腔的内壁。
小七站在尸骸三步外没有靠近，目光在石室四壁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尸骸右手位置。
右手骨节的食指上套着一枚圆环，环面暗灰色，上面有一缕极淡的光在缓慢转动，跟他们在地面上看到的一致。
环面内部有极细密的纹路，纹路中封着东西，但感知透不进去。
“有神魂残留吗？”
李衍道把感知铺开，在尸骸周身绕了三圈。
骨架上没有神魂波动，识海位置是空的，丹田位置也是空的。
残留的气息只在骨质和那枚圆环上，气息是死的，没有自主反应。
他又探向石室四壁和地面，岩层中也没有藏任何神念或禁制。
确认干净之后他朝尸骸走近一步，蹲下去看那枚圆环。
圆环内径约莫两寸，环身极薄，环面上那缕转动的光在感知靠近时没有变化。
他伸手把圆环从指骨上退下来，托在掌心里。
圆环入手极沉，比同等大小的源石重出数十倍。
环内的空间感知探不进去，环壁上的纹路把一切外部感知都挡在外面。
“禁制？”
“不是禁制。
是材质本身。”
李衍道把圆环翻了一面，另一面的纹路跟正面不同，纹路走向更密，环心处刻着一个极小的光点。
他用指腹按了一下那个光点，圆环内部的空间感知豁然打开。
里面是一个独立空间，不大，约莫一间殿宇的容积，空间内堆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卷玉简，玉质泛青，表面有细密的金纹。
第二样是一只石匣，匣面刻着土黄色的纹路，跟尸骸骨质上的纹路一致。
第三样是一块巴掌大的水晶，通体透明，内部封着一缕极亮的白光，白光中隐约能看到一根完整的、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的光带，光带表面有密集的符文在缓慢流转。
李衍道把三样东西依次取出来。
玉简握在手里时能感觉到内部封存的大量信息，感知探入时首先读到的是一段极长的文字。
他把玉简贴在额前，文字一段一段流入识海。
光羽神界。
五维。
光羽族。
光界源力。
至高神巅峰。
宙神门槛。
星际传送阵。
玉简里的信息量极大，他读了近半个时辰才读完前半段。
光羽神界是一个五维神界，内部有五位至高神，其中最强者已经摸到了宙神的门槛。
光羽族的天赋是光界源力，跟黑岩族的土界源力同属界源力的一种，但属性不同。
光界源力的特点是速度和穿透，在同阶界源力中单论攻击力排在前列。
后半段的信息让他停了一下。
玉简里夹着一份星域图，图上标注了数百个神界的位置和维度。
太初神界在图上被标成了一个极小的光点，旁边有一行注释：原为星域母星，六维，上古大战后崩落为一维。
母星。
整个星域的核心。
曾经的六维神界。
他把玉简放下，拿起那只石匣。
匣面纹路在接触到他掌心的界源气余温后亮了一瞬，匣盖自行弹开。
匣内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绒布，绒布上摆着三件东西：一枚戒指，跟外面尸骸手上那枚一模一样；一块巴掌大的令牌，牌面刻着一个“宙”字；一块拇指大的碎骨，骨质跟尸骸一样泛着土黄色光。
小七凑过来看了一眼石匣里的东西，目光落在那块令牌上：“宙字令。
光羽族至高神的身份信物？”
“可能不止是信物。”
李衍道把令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幅极简的图。
图上画了七层圆环，从内到外逐层扩大，最内层是一个光点，第二层是三个光点，第三层是六个光点，第四层是十二个光点，第五层是二十四个光点，第六层是四十八个光点，最外层是九十六个光点。
每一层的光点数量都是前一层的两倍，最内层那个光点旁边刻了一个极小的“宙”字，第二层三个光点旁边刻着“至高”，第三层刻着“神王”，第四层刻着“神子”，第五层刻着“源帝”，第六层刻着“源尊”，第七层刻着“源皇”。
“修为图谱。”
小七看了几息，“宙神在至高神之上，再往上还有更高的。
光羽族把整个修炼路径画成了七层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