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神子联手,一个从正面压,一个从侧翼切。
女性神子的土色光浆从地面蔓延,男性神子的石印从空中砸落,上下同时施压。
李衍道把镇世印撑到最大,九色光幕罩住周身十丈,石印砸了七次,光幕裂了七道,他补了七次。
打到第八次的时候镇世印的光幕已经补不及了,裂缝合拢的速度慢于开裂的速度。
他退了一步,丹田里十一条通道的出力全部压到掌心,凝出一团灰雾按向男性神子的胸口。
男性神子举石印挡在身前,灰雾打在石印上时石印表面的符文灭了四道,男性神子被推力震退了三步,脚下土色区域晃了一晃。
女性神子趁机从侧翼切入,五指间凝出五枚土色尖刺,朝李衍道后背刺来。
小七从斜后方截住,赤红色的火界源力从掌心里涌出,九条火线朝女性神子缠去。
女性神子侧身避开七条,剩下两条缠住了她的左腕,火线收拢时她左腕表面的石纹被烧红了一层。
她左手一翻,土色光从掌心里炸开,火线被震断,两人各退一步。
小七退第二步时脚下踩到了女性神子之前铺开的土色光浆,光浆沾上她的靴底,一层土色石皮从脚底朝上爬,爬到膝盖才停住。
小七催动涅盘火种,赤红色的火从膝盖处涌出,石皮被烧裂脱落,但她的动作慢了半拍,女性神子趁机退到了男性神子身侧。
两位神子站到一处之后没有立刻再攻。
男性神子低头看了一眼石印上灭掉的四道符文,面色沉了沉。
他对女性神子低声说了一句,女性神子点头,两人同时朝后退了数步,退到荒滩中央那片土色区域的核心位置。
两人并肩站定,皮肤表面的石纹开始朝彼此的方向延伸,在两人之间搭成一道极粗的土色光桥。
光桥连接的瞬间,两人体内的土界源力同时暴涨,体表的土黄色光从暗转亮,从亮转炽,荒滩地面以两人为圆心朝外裂开一圈深纹。
界源力加持。
这次加持的幅度比上回那两位神子强了近一倍,两人脚下的土色区域朝外扩了整整一圈,荒滩上那些源帝布下的大阵边缘被土色光侵蚀,阵脚松动。
四旺的木芽须阵被土色光烧断了大半,秦源皇的金线被压断了两根,铁骨云的巨剑劈在土色光膜上只留下一道浅痕。
六位神王趁势从两侧包抄,矮壮神王撞开了项天齐守的侧翼防线,暗红长袍神王的光晕罩住了左路十几名源帝,素袍神王的灰气在右路弥漫,三名源帝被灰气缠住,挣扎不脱。
李衍道把镇世印收回掌心。
他朝小七看了一眼,小七点头。
他丹田里十一条通道全部开到极限,十一缕界源气涌入掌心,他试着把水界珠里那颗灰色珠子中的混沌种子抽了一缕出来,与十一缕无属性界源气混在一起。
灰气在掌心里凝成一团暗灰色的光球,光球表面没有纹路也没有颜色变化,只是纯粹的灰。
他把那团灰光朝两位神子推出去。
灰光飞到土色光桥上方时,两位神子同时举掌去挡。
男性神子的石印和女性神子的土刺同时打在灰光表面,灰光没有碎,也没有弹开,而是顺着石印和土刺朝两人的手臂漫延。
男性神子手臂上的石纹碰到灰光之后开始褪色,从土褐转灰白,从灰白转暗灰。
女性神子左腕的土色光膜被灰光吞进去之后没有炸开,像水渗进沙里一样消失了。
两位神子同时收手后退,面色终于变了。
男性神子右掌一翻,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托在掌心。
那是一件拳头大的土黄色圆盘,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土系符文,符文之间嵌着一条完整的土色光带,光带从盘心延伸到盘缘,再从盘缘折回盘心,来回盘绕了七圈。
圆盘出现的一瞬间,荒滩上所有土系法则同时朝圆盘方向倾斜,地面上的碎石和沙土全部朝圆盘方向流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底下抽走了。
超神器。
完整的一条土界源力封在圆盘内部,量比两位神子身上携带的全部土界源力加起来还多出数倍。
男性神子把圆盘朝前推出,圆盘悬在半空,盘面的符文同时亮起,土色光从盘缘朝外炸开,荒滩整片地面被压下去两丈深,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里全部弥漫着土黄色的光粒。
那些光粒落在源帝身上时重如千钧,当场有十几名源皇被压趴在地,神国雏形被土色光碾得变了形。
铁骨云的巨剑插在地上撑着身体,膝盖弯到了极限。
四旺的木芽须阵全部碎尽,人被土色光推得朝后滑了数丈。
女性神子从另一侧取出一块同样材质的圆盘,盘面上的土色光带比男性神子那块更亮。
两块圆盘同时悬空,土界源力在荒滩上空交汇成一片土色天幕。
天幕朝下压的时候,太初神界的地脉开始从深处断裂。
城西方向传来沉闷的断裂声,中域城墙根下的地砖一块接一块地拱起来,旧义庄院子里那口井的井壁内侧裂开了十几道新纹。
壁障外沿的灰点密集了一倍,七根灰桩的推力同时加大,整个太初神界像被人从外面攥住了四面墙往里挤。
李衍道把水界珠里那颗灰色珠子中的混沌种子抽出了三成。
三成种子混入十一缕界源气之后凝成的那团灰光比之前大了近一倍。
他把灰光朝土色天幕推过去,灰光碰到天幕时天幕从接触点开始碎裂,碎纹朝四面八方延伸,天幕在十几息之内碎成了漫天土色碎屑。
两块圆盘表面的符文灭了一半,盘面的土色光带暗了三成。
两位神子同时后退,面色从沉变成了白。
男性神子低头看了一眼圆盘上灭掉的符文,对女性神子说了一个字:“走。”
两人同时收手,圆盘收回袖中。
六位神王见势也朝界门裂缝方向退,矮壮神王和暗红长袍神王断后,把追上来几名源帝逼退。
两位神子退到裂缝口时回头看了李衍道一眼。
男性神子开口:“混沌界源力果然在你手上。
下次来的时候,我们会带更多超神器。”
李衍道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丹田里十一条通道全部发涩,经脉里的界源气降到了三成以下,灰色珠子里的混沌种子被抽掉三成之后珠面暗了一层。
他看着两位神子侧身挤入界门裂缝,看着六位神王鱼贯退出,看着裂缝口的灰气重新合拢。
然后他转身朝荒滩上扫了一圈。
源帝们从地上爬起来,伤者被扶到矮丘后面,四旺在清点伤亡,铁骨云在收拢阵线,秦源皇在修补金线阵。
小七从侧翼走过来,右臂上多了一条土色灼痕,不深,但皮肉翻卷。
她活动了一下手臂,没说话,站在李衍道身侧朝北面看。
李法曈从后方上来,手里三色线断了一根,断口处灰气缠绕,他缠回指间没有多话。
四旺清点完了伤亡,走过来时面色发沉:“死了十一个源皇,伤了近三十个。
项天齐伤得最重,胸口的骨裂了四根,被抬回北营了。
铁骨云左臂旧伤又被震开了,但她自己压着在止血。”
李衍道点头。
他朝旧义庄方向走,小七跟在后面。
进了院子之后他坐在井沿上,把石板掀开一线。
花苞比战前又鼓出一分,表面灰膜裂了一道细缝。
他补了一层灰膜上去,灰膜贴上去的时候花苞微微一缩又鼓回来。
他合上石板,在井沿上坐了好一会儿。
“这一仗打完,太初神界的地脉断了几条。”
小七在他对面靠墙站着,“城西旧河道那段彻底塌了,中域城墙根下裂了十几道缝,旧裂口三块界石底下的霜色全褪了。
壁障外沿的灰点比战前密了至少一倍。
七根灰桩同时在推,壁障撑不了太久了。”
“我知道。”
李衍道说,“最好的办法是我的神国快速蜕变,把太初神界整个吞进去,所有原住民搬进我的神国,壁障不用再守,旧滩也不用再管。
但以我现在的境界,吞不了。”
小七看着他:“那就先提升战力。
那两个神子说的是实话,下次他们会带更多超神器。
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止两个神子了。”
李衍道没有接话。
他从井沿上站起来,进了东厢房。
百年在神界不算长。
李衍道在神国深处坐了一百年,把丹田里十一条通道推到了十二条。
第十二条通道打通的那天,他感觉到神国壁障内层的自分界源气速度又涨了一成,经脉里的界源气总量比战前多了近两成。
灰色珠子里的混沌种子在他闭关期间自行恢复了半成,抽三成之后剩下的七成回到七成半。
小七的右臂灼痕在头十年里养好了,涅盘火种在养伤期间又纯了一分,火界源力的操控量从一盏茶推到了一盏半茶。
太初神界内,地脉的修复用了五十多年。
四旺带人把城西旧河道那段彻底填死,用界源砂混着银草灰灌了十几桶进去,把旧河床从里到外封了一遍。
中域城墙根下的裂缝用新炼的界石填补,秦源皇在天工域赶了三年工,炼出了四十多块新界石,沿着城墙根排了一圈。
旧裂口那三块老界石底下重新铺了霜层,虽然比不得从前,但灰气暂时被压住了。
壁障外沿的灰点还在,七根灰桩的推力没有停,但地脉修复之后壁障承受的挤压分散了不少,暂时没有新的裂口出现。
这一日,李法曈从时空迷宫出来,走到旧义庄院子里。
他面色不太好,指尖那根剩下的三色线不停颤动。
李衍道从东厢房出来时他正站在井边,手指按在井盖上:“地脉下面有东西在动。
不是花根。”
李衍道走到井边,把手按在石板上感知了一下。
井底花苞正常,灰膜完整。
他把感知顺着井壁朝地脉深处送下去,穿过填死的旧河道,穿过城西最深处的地层,到了一条极深的地底断裂带。
断裂带从旧河道那段朝东南方向延伸,裂口在地下三百丈深处,裂口两侧的岩层在缓慢错动,错动的频率极低,但每一次错动都带着一股极沉的土系气息从地底往上返。
他收回感知:“地龙翻身。
裂口下面有东西。”
李法曈点头:“我推轮回的时候看到过这一幕。
断裂带在千年前就有了,只是没有动。
这百年来地脉断了几条,裂口松了,下面的东西在往上返。”
“什么东西?”
“看不清楚。
只能看到裂口深处有土黄色的光在往上渗。
渗得很慢,但一直在渗。”
李衍道从井边站起来。
土黄色的光。
他从两位神子身上取来的那两颗土黄色圆石里就是这种光。
他把感知重新探入地底,顺着断裂带朝深处走。
走到裂口最深处时感知碰到了一层土黄色的光膜,光膜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纹路跟黑岩族皮肤上的石纹一模一样。
光膜内部的土界源力浓度极高,比那两颗圆石加起来还高出数倍。
光膜底下有东西,形状看不清楚,但体积很大,从裂口底部一直延伸到两侧岩壁深处。
他把感知收回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小七从外面进来,看见两人面色都不太对:“出什么事了?”
“地底有东西。”
李衍道说,“土界源力。
浓度极高。
可能是黑岩神界的人埋的,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在断裂带最深处,离地面三百丈。”
小七走到井边看了一眼,没有探感知,只问:“什么时候能挖出来?”
“不知道。
裂口在往上返,速度很慢。
按现在的速度,十年之内会返到离地面两百丈的位置。”
“那十年后挖?”
“等它返上来。”
李衍道说,“现在挖会惊动外面。
灰白长衣神王在壁障外沿铺了感知网,太初神界内部任何大的地脉变动他都会察觉。
等裂口返到两百丈,我们再动手。”
他走进东厢房,在椅子上坐下来。
土界源力。
那两颗圆石里的土界源力他用了百年才拆完,拆出来的量让他的神国从三层往上推了一截。
如果地底那层光膜里的土界源力浓度比两颗圆石加起来还高数倍,那就是一笔现成的提升。
花苞在井里等着熟,黑岩神界在壁障外等着攻进来。
他没有太多时间慢慢修。
小七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推门进来:“你要下去?”
“等它返上来。”
李衍道说,“这十年里你帮我把火界源力再推一层。
如果能推到两条通道的量,下次打起来你一个人能缠住一个神子。”
小七点头,转身走了。
李衍道在屋中闭目沉入神国,把那颗灰色珠子里的混沌种子重新调出来,抽了一缕混入壁障内层的自分气息中。
壁障表面的灰膜厚了一线,神国地面的边缘朝外又扩了一小圈。
他睁开眼看着神国新地边缘那片浅水洼里的软壳虫和蜉蝣,虫群比百年前密了不少,水洼边多了几株细小的灌木,灌木枝头挂着几粒干瘪的果实。
神国在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