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之后同时点头，身上的土色光桥重新亮起，这次亮得比之前更甚，光桥从两人之间延伸到荒滩地面，又从地面朝外扩成一个土黄色的圆环。
圆环内所有土系法则全部被激发，荒滩上的碎石和灰渣全部化成土色粉末浮在半空，粉末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土刺朝李衍道射去。
李衍道抬手用镇世印挡住土刺雨，但镇世印的光幕在土刺连续冲击下裂了第七道缝，那道缝从光幕中心朝外延伸了半尺长。
他把丹田里最后两条通道的界源气全部灌入光幕，光幕合拢了一瞬，又被新的土刺雨撑开。
两位神子站在土黄色圆环中央，土界源力还在不断从光桥中涌出，圆环的光越来越亮，土刺雨的密度和力道都在涨。
李衍道退了一步。
他把镇世印收回掌心，光幕消失。
两位神子见状同时朝前踏出一步，土刺雨集中朝李衍道一人压来。
李衍道抬起左手，掌心朝上，指尖凝出最后一丝无属性界源气。
那缕灰气在他指尖转了一圈，没有凝成灰雾，也没有铺成灰甲，而是朝水界珠的方向渗了进去。
水界珠在他神国深处猛然一震。
珠内的源脉中七品巅峰的源气全部倒流回珠心，珠壁表面的蓝光暗了一瞬，然后从珠心深处涌出一股灰色的光。
那股灰光顺着李衍道的经脉朝外走，经过丹田时那枚光核表面裂开的细纹自行合拢，十一条通道同时被灰光灌满，通道壁上的涩感消失。
灰光继续朝上走，经过胸口时李衍道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从里面推开了一寸，气息一下子通了。
灰光走到左手掌心时凝成一团暗灰色的光球，光球表面没有纹路，也没有颜色变化，只是纯粹的灰，灰得发暗，暗得发沉。
他把那团灰光朝前推出。
灰光离手之后体积没有变大，速度也不快，平平地朝两位神子飞去。
两位神子起初举石印和土刺去挡，灰光碰到石印时石印表面的符文全部熄灭，印面从中间裂开一道贯穿的缝。
灰光继续朝前走，碰到土黄色圆环时圆环从接触点开始碎裂，碎纹朝两侧延伸，圆环在三个呼吸之内碎成了满地土色碎屑。
灰光走到两位神子面前时两人同时出掌去挡，掌心碰到灰光表面时两人的手臂从指尖开始朝上变灰，石纹消失，皮肤褪色，血肉干缩。
灰光穿过两人的身体，两人站在原地僵了一息，然后同时朝后倒去，落地时身体已经变成了两具灰色的石像，表面覆着一层暗灰色的膜。
两位神子倒下的同一瞬间，后方五位神王同时朝界门裂缝方向退去。
矮壮神王第一个钻进裂缝，暗红长袍和素袍紧随其后。
李衍道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丹田里那团灰光散尽之后十一条通道全部闭合，经脉里的界源气已经见底，神国壁障内层的界源气自分速度降到了平时的三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掌心里留了一道极细的灰纹，从腕部延伸到指尖，纹路里透着一层暗灰色的光，不亮，但活。
他朝两位神子的尸体走过去。
两具石像表面那层暗灰膜在缓慢剥落，露出底下的石质本体。
男性神子的胸口位置浮着一颗拳头大的土黄色圆石，石面光滑，内部有土色光在缓缓流动。
女性神子的胸口同样浮着一颗圆石，颜色略浅，但内部的土色光更亮。
两颗圆石里的界源力浓度极高，李衍道用手掌覆在石面上感知了一下，里面的土界源气几乎取之不尽，每一缕都比他自己体内自生的无属性界源气厚实数倍。
他把两颗圆石收起来。
两具石像上的石质本体在圆石被取走之后开始碎裂，碎块落地后化成土色粉末散在荒滩上。
两件主神器从碎块中滚出来，一件是男性神子之前用过的石印，印面虽然裂了但主体还完整。
另一件是女性神子脚底那块土色光膜的载体，一块扁平的土黄色石板，板上刻着密集的土系符文。
李衍道把石印和石板也收起来，然后转身朝旧义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对李法曈说：“盯着壁障外沿。
七个人进来，逃了五个。
他们回去会报信，下次来的人会更多。”
李法曈应了一声，退回时空迷宫那边去了。
小七从侧翼走过来，右臂上缠着一条土色光灼过的浅痕，不深，但皮肉翻卷着。
她活动了一下手臂：“那两个神子的合击术很硬。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对上，撑不过半刻钟。”
“他们用的是土界源力互补。”
李衍道说，“两个人各修一半，合起来才是完整的土界源力。
分开打就是两个普通神子。”
小七看了一眼荒滩上那两堆土色粉末：“杀了两个，跑了五个。
下次来的会是什么？”
李衍道没有回答。
他走进旧义庄院子，在井边坐下来，闭着眼调息。
丹田里十一条通道全部闭着，经脉里的界源气已经耗尽，神国壁障内层的自分速度在缓慢恢复，但恢复到平时的水准至少需要数月。
水界珠深处那团灰光已经散了，珠内的源脉重新回稳，七品巅峰的源气在脉道里平稳流动。
衍天镇世印的界灵浮在水界珠旁边，印面的裂痕在自行修复，速度不快，但方向是好的。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口井。
井盖下的花苞比千年前又鼓出一寸，青灰色花面已经顶到了井口下方一寸的位置。
他把手按在井盖上重新补了一层灰膜，灰膜比之前薄了一些，因为界源气的自分量还没恢复。
他补完灰膜之后站起来，朝东厢房走。
小七在院子里站着没有进来，铁骨云在巷子口守着。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枯枣树的风声。
李衍道在屋中坐下之后，从怀中取出那两颗土黄色圆石。
两颗石头在他掌心里缓慢转动，内部的土界源气浓度太高，隔着石面都能感觉到那股沉厚的压力。
他把两颗石头并排放着，又取出那件石印和石板。
石印的裂口在接触到他掌心的界源气余温之后开始合拢，合到一半停了，印面上的符文亮了三道又暗下去。
石板上的土系符文在接触到他指尖残留的灰纹时亮了一排，板面上浮出一层极薄的土色光膜，光膜里隐约能看到一片土色荒原的虚影。
他把这些东西收好，闭上眼沉入神国。
神国壁障内层的自分速度比外面感知到的更慢，但壁障外沿已经有一层极薄的灰膜在自行凝结。
那层灰膜是界源气自分之后朝外渗透形成的，浓度不高，但覆盖了整个壁障外沿。
他在壁障内侧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层灰膜慢慢变厚，然后转身朝水界珠走。
水界珠内部那团灰光散尽之后留下了一颗极小的灰色珠子，珠子悬浮在珠心深处，周围裹着一层暗灰色的光膜。
三生坐在珠子旁边，面色比平时白了一些，身形薄了一层，但气息平稳。
它见李衍道进来便说：“刚才那一下你差点把水界珠的本源抽干了。
那颗珠子是水界珠碎片融合之后生出来的，里面存的是混沌界源力的种子。
如果你抽多了，珠子会碎。”
“还剩多少？”
“这颗珠子里的量还够你用三次。
三次之后要重新攒。
攒多久我不知道，要看水界珠的自生速度。”
李衍道在灰色珠子旁边坐下来，看着珠面那层暗灰色的光膜缓缓流转。
混沌界源力。
凌驾于一切属性界源力之上的东西。
那两位神子说他的界源力有古怪，他们到死都没弄明白古怪在哪里。
他自己也没有完全弄明白，但他刚才抽出来那团灰光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件事：混沌界源力可以吞噬其他属性的界源力。
灰光穿过两位神子的土界源力加持时，那些土色光不是被压碎的，是被灰光吞进去之后自行分解的。
分解之后的东西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进了水界珠，也许散进了神国壁障。
他把这个感觉记下来，从水界珠里出来，回到神国新地的地面上。
永生森林的树根已经铺满了新地边缘，树根间的间隙里青草茂密，有几只新生的蜉蝣在草叶间飞。
他蹲下去看那些蜉蝣，虫身透明，翅膀比千年前更宽，飞行的轨迹也更稳。
神国里诞生的生命体在慢慢变复杂，从最初的管状虫到现在的蜉蝣，每一次突破都让神国壁障更厚实一分。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荒滩方向。
界门裂缝口已经合拢了，灰气恢复到了平时的渗出量。
五位逃出去的神王应该已经回到黑葵神界了，他们带回去的消息会让黑葵至高神和黑岩神界重新评估太初神界的战力。
两位神子被杀，这个损失黑岩神界不会轻易咽下去。
下一次来的不会是两位神子加五个神王，可能是四位神子，或者黑岩至高神亲自出手。
但至高神不能直接进入神界，只能在壁障外沿作战。
进来的还是神子和神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