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神界壁障外。
李法曈坐在时空迷宫外沿的石台上，指尖那束三色线搭在膝上，线头朝北面翘着。
他闭着眼，轮回光在经脉里运转了七个周天，感知顺着丝线朝壁障外沿铺过去。
铺到第七层灰雾时他停了一下，丝线极轻地颤了两下。
他睁开眼，面色没有变化，只是从石台上站起来，出了神国。
旧义庄东厢房的门开着，李衍道在院中井边站着，正把手按在井盖上感知花苞的状态。
李法曈走进院子时他抬起头：“来了多少人？”
“壁障外沿的灰雾被排开了七个方位。
七个方位同时排开，是七个人。”
李法曈说，“其中两个的气息跟黑葵神界的人不一样，更沉更厚。
另外五个是黑葵那边的老面孔，修为比之前那几个高。”
李衍道把手从井盖上收回来。
花苞表面的灰膜又薄了一层，他昨天补的那层已经被吸收了大半。
他转身朝院外走，步子不慢：“去叫小七。”
铁骨云从巷子口进来，手里提着巨剑：“小七已经在荒滩上了。
她比我早一步感知到动静。”
李衍道朝荒滩方向走，李法曈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中域城北的空场，穿过矮丘边缘的旧战场，到荒滩南缘时小七正站在那块凸起的旧石台上。
她周身的赤红色法则光比千年前又厚了几分，光里的火界源力流转平稳，左手指缝间夹着三枚比从前大了近一倍的火晶。
她看见李衍道过来，跳下石台：“七个。
五个老面孔，两个新的。
新的那两个气息比老面孔沉，站位也靠前。”
荒滩上的界门裂缝口已经比千年前宽了一尺多，边缘的银灰色碎屑掉得只剩零星几片。
裂缝口的灰气持续往外渗，此刻渗出的量比平时大了近一倍，像是被外面的动静引动了。
李衍道站在裂缝正前方三十丈处，小七站在他左后方，铁骨云站在右后方，李法曈退到更远的位置，把三色线铺在地面上感知对方的每一步移动。
裂缝口猛然一震。
一团土黄色的光从裂缝里挤出来，光团落地时荒滩地面陷下去半尺深，陷坑边缘的碎石朝外翻卷。
土黄色光团中走出一个人，男性，矮而壮，皮肤土褐色，表面覆着细密的石纹，双目中嵌着两枚土色圆点。
他身后跟着三位神王，全是黑葵神界的旧面孔，矮壮的那个走在最前面，左肋的旧伤已经养好了，但走路时步子仍比另外两个慢半拍。
第二个土黄色光团紧跟着挤出来，落在第一个陷坑旁边，又陷出一个同样深的坑。
女性神子从光团中走出，身形比男性神子略高，土褐色皮肤上的石纹更密，双目中的土色圆点转动时土粒滑落的速度比男性神子快。
她身后跟着另外两位神王，一个是暗红长袍，一个是素袍，两人身上的旧伤都养好了。
七人在荒滩上站定。
两位神子站在最前面，目光扫过荒滩上零星的营房废墟和远处中域城的轮廓。
男性神子偏了偏头，嘴角朝上动了一下：
“这么欢迎我们吗？
七个人进来，对面就站了四个。”
李衍道站在三十丈外没有动。
他在打量对方的肉身。
两位神子的身体构造和黑葵神界的人完全不同，皮肤表面的石纹是从血肉里长出来的，纹路深的地方能看到底下有土黄色的光在缓缓流动。
那光在经脉中运行的节奏跟源力相似，但比源力沉，比源力厚，每一缕光里都带着浓重的土系法则气息。
这种体质他没见过，太初传承里也没有记载。
两人身后那五位神王的肉身和之前那几个一样，灰气缠身，是黑葵神界的路数。
“黑岩神界。”
李衍道开口，声音不高，但荒滩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楚，“黑岩神界。”
太初的至高神途中，说过有其他神界的存在。
男性神子笑了一声，笑得很短：“你倒是认得。
既然知道我们是黑岩来的，那你该清楚，你那点界源力在我们面前不够看。”
“够不够看，你走过来就知道了。”
女性神子偏头看了男性神子一眼，两人没有再多说。
男性神子朝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陷坑边缘朝外扩了一圈，土黄色的光从他脚底铺开，荒滩地面被光覆盖的区域全部变成了深土色，土色区域里的碎石和灰渣被压成粉末，粉末浮起来又落回去，地面变得极平极硬。
他继续朝前走，每走一步土色区域就朝前推一段，荒滩上的灰雾被土色光推得朝两边翻卷。
李衍道没有退。
他丹田里十一条通道同时打开，十一缕界源气涌出，在体表凝成一层灰甲。
灰甲覆盖全身之后他朝前迈了一步，脚踩在土色区域边缘。
土色区域碰到灰甲时停住了，两股力量在地面交界处形成一条笔直的分界线，土色从北面压过来，灰色从南面顶回去，分界线在荒滩中间微微涌动，但不偏移。
男性神子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分界线。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土色光凝成一块拳头大的石印，朝分界线砸过去。
石印落在分界线上时炸开，土色光从炸点朝四面八方铺开，把分界线朝南面推了半尺。
李衍道感觉脚下的灰甲被那股土色光从外面压了一下，界源气的输出通道涩了一瞬。
他把两条通道的出力加了一倍，灰甲重新撑开，分界线推回原位。
女性神子见势也动了。
她没有走过来，只把左手朝地面一按，荒滩地面从她脚下开始朝南面龟裂，裂缝中涌出土黄色的光浆，光浆沿着裂缝朝李衍道脚下蔓延。
李衍道脚下的灰甲碰到光浆时发出细密的嘶响，灰甲表面被腐蚀了一层薄皮。
他退了一步，把六条通道的界源气集中到脚下，灰甲加厚，光浆被压回去一尺。
两位神子对视一眼。
男性神子右掌一翻，掌心里浮出一块比之前大出近十倍的土色石印，印面上刻着密集的土系符文，每一道符文里都封着一缕土界源气。
他把石印朝李衍道推过去，石印在半空中旋转，印面上的符文同时亮起，土黄色的光从印面上炸开，荒滩上整片地面被压下去半尺深，李衍道周身的灰甲被那股压力从四面八方挤进来，灰甲表面裂了三道细纹。
李衍道丹田里十一条通道全部全开，十一缕界源气同时朝灰甲裂缝处补去。
灰甲裂缝合拢的瞬间他朝前迈了一步，掌心凝出一团比之前大近一倍的灰雾，灰雾里裹着十一条通道的全部出力，朝男性神子按过去。
男性神子举石印挡在身前，灰雾撞在石印表面时石印上的符文灭了三道，男性神子被推力震退了两步，脚下的土色区域晃了一下。
女性神子从侧方欺近，右手五指的指尖各凝出一枚土色尖刺，朝李衍道后背刺来。
小七从侧翼截住，赤红色的火界源力从掌心里涌出，九条火线朝女性神子缠去。
女性神子侧身避开五条，另外四条缠住了她的右臂，火线收拢时她右臂表面的石纹被烧红了一层。
她左手一翻，土色光从掌心里炸开，火线被震断，两人各退一步。
李法曈在后方将三色线铺到了两位神子脚下。
轮回光从线头渗出，在地面上形成一圈极淡的金紫色光环。
男性神子踩到光环边缘时脚下滞了一瞬，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脚在光环上碾了一下，光环碎裂，但那一瞬的停滞已经让李衍道抓住了机会。
李衍道从正面冲上来，掌心灰雾按向男性神子的胸口。
男性神子举石印挡住，灰雾打在石印上，石印表面的符文又灭了两道。
男性神子退了三步，面色终于沉下来。
他回头对女性神子说了一句什么。
女性神子点头，两人同时朝后退了数步，站到一处。
男性神子把石印收回掌心，女性神子把土色光收拢到脚底。
两人并肩站定之后，身上的土褐色皮肤表面那些石纹开始蠕动，纹路朝彼此的方向延伸，在两人之间搭成一道极细的土色光桥。
光桥连接的瞬间，两人体内的土界源力同时暴涨了一截，体表的土黄色光从暗转亮，从亮转炽，荒滩地面以两人为圆心朝外裂开一圈深纹。
界源力加持。
两人同时朝李衍道攻来，男性神子的石印和女性神子的土刺一左一右封住退路，土黄色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李衍道把衍天镇世印从头顶托出，印中世界的光撑开，新神国的虚影在头顶浮现，金木水火土风雷时空轮回九种气息同时铺开。
石印砸在镇世印表面时被九色光弹了回去，土刺刺在光幕上也只留下几道浅痕。
双方你来我往打了近一刻钟。
镇世印的光幕挡了七次重击，表面裂了四道缝，李衍道补了四次。
两位神子的土界源力加持在持续衰减，男性神子石印上的符文灭了五道，女性神子脚下的土色区域缩小了三分之一。
但李衍道的丹田里十一条通道已经有九条发涩，经脉里的界源气浓度降到了三成以下。
两位神子再次退到一处。
男性神子面色铁青，女性神子咬着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