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同时朝他看去。
他比闭关前更清瘦了些,但精神极稳,两只眼睛像被新世界的水洗过,极亮。
“你出关了?”小七几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探他的手腕。
李衍道握住她的手,极轻地点了下头。
“出关了。神界雏形已经立住。
接下来这些界外分身,不能再由他们藏在暗处。我们也有东西可以用了。”
四旺站起身,问:“那方新世界能用了?”
“能。虽然还只是雏形,但已经可以产一些最基础的界源。
比神界灵脉温和得多,可塑性更强。
从今天起,把部分资源拿出来,充作神庭公库。
神族、神庭、大小宗门,只要愿意出力,按人头分。
先安定人心,再慢慢把这些地下的东西揪出来。”李衍道说。
陆源尊闻言眼睛亮了一下,问:“界源可能量产?”
“暂时不能。
一年能采三到五枚界源晶,多了会伤世界雏形。
等它再长大些,产量会上去。
现在每枚界源晶都珍贵,先给急需的地方。
西大营修阵、北地冻土、东海沿岸,还有神族地域投过来的小族,都可分一点。
但必须记名,按用返还。
不能养成白吃白拿的风气。”
李衍道一边说,一边走到院子中央,把镇世印取了出来。
印中世界已经比从前更像样了,天幕上浮着金色,地面有河有岭,远处还多出一片极小的海,像神界本身的倒影。
他托着印,慢慢道:“从今日起,这印就是神界的种子。
它还未长成,可它会长。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神界没有被外面的东西吓死。它还在生根。”
众人听了,都觉心头压了太久的那口闷气散了些。
项天齐一拍大腿,说:“有资源,就能把人留住,就能再练出新军。
再给我千年,我把西大营练成铁桶。”
秦源皇也点头:“我回去就把天工域剩下的炉都开了。
界源晶给我一枚,我先把神庭中枢阵修了。
那阵一修起来,至少能多照三域。”
铁骨云没说话,只把剑往地上一插,轻声道:“神族那边,我去说。
谁不愿来,以后别想从李家这里拿任何东西。”
小七替她把话补软了些:“也别都硬来。
我和法曈去神族腹地走一趟。
有些族不是不信我们,是怕外面那些人报复。
给他们交底,神庭不收空头,也保不了人,但资源可以一起挣。”
李法曈没反对,只点了点头。
李衍道站在院中,看了一圈这些跟他从血里爬出来的人,忽然说:“神界以后的路,长着呢。
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影子想藏下去。
我们不能只守,也要会养。
把地养好,把人养齐。
等这印长成真正的神界,就算界外再来,也啃不动。”
那日后,药王域到神庭中域的官道上,来往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先是从各域抽调的阵师和丹师,再是一些小宗门派来报备的使者。
秦源皇带人把神庭中枢阵的旧基清了出来,陆源尊亲自坐镇,调配各方人手。
四旺从水界珠里取了一枚界源晶出来,一路护送到神庭中域。
那晶石一放进旧阵心,整个神庭中域的源力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托,细微地暖了起来。
许多年没亮过的老阵纹,亮了一小片,虽是极小的一片,却让不少人当场落下泪来。
神族地域那边,铁骨云和小七分头走了十几个中等神族。
铁骨云话少,每到一个地方只做三件事:放下剑,放下界源晶,留下一句“要么来,要么别挡路。”
有不服的,被她在演武场上单手打翻,再不敢吭声。
小七则温和得多,她把神界新的资源规矩讲给各族族长听,说神庭现在不抢地,不抽丁,只按出人出力分资源。
一些穷了太久的小神族听完,当场就签了归附书。
血翼神族和古冥神族仍没动静,可族里不少年轻子弟却偷偷跑出来,到药王域和神庭新军投名。
紫袍和灰袍也没闲着。
极北冰原那几处新添的巡点,还有神庭新军刚修好的中枢阵,都被他们看在眼里。
可他们暂时没有再动手。
因为李衍道出关了,李法曈和阎又像两条极细的线,在神界各处织网。
界外的消息只传出去半截,还没有回声。
他们必须等。
等下一次神界壁障自然松动,或是等自己那些分身再往上爬一点,爬进真正的高层。
可时间不会只等他们。
李衍道回到水界珠后,又开始了新的闭关。
神界雏形刚刚诞生,他需要让它和他自己的神国进一步咬合。
每多融一分,那方世界就稳一分。
外面的事情他交给了李法曈和小七,自己则把全部心神沉进那方新生的世界。
他慢慢看清了那世界里的每一寸地,每一条河,每一道还很浅的法则纹路。
它们像刚出生的孩子,需要人护,也需要人教。
......
神界的天像被洗过一遍,蓝得极淡,云也不似前些年那么沉。
神庭中域最大的中枢阵已修好大半,几条主脉通了源力,入夜后街道两旁的灯石一亮,整座城像从废墟里重新睁开了眼。
陆源尊站在中枢殿前,看着阵纹里那一点极淡极亮的银紫色光慢慢扩散,忽然对身旁的玄冥说:“这光像活过来了。”
玄冥没说话,只把袖中一卷阵图紧了紧。
他从前不善表露情绪,如今更沉默,很多话都放在心里。
两人身后,新招募来的年轻阵师们正围着旧基忙活,动作生疏,却极认真。
那些人里不少是从神族地域和偏远散修里招上来的,底子差些,可眼神里有股劲。
神庭新军和巡界使也重新换了防区,项天齐把西大营练成了铁板,神庭城外的演武场上从早到晚都有人在比斗。
秦源皇从药王域赶来时,正赶上一批从百战域迁来的修士入城。
他们拖家带口,推着板车,车上装着家当和几捆新采的草药。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左边袖子空着,脸被风沙磨得发黑。
他见了秦源皇,远远便行了个礼。
秦源皇摆摆手,安排人带他们去城西安置。
城西那片空地早前还是焦土,现在已起了不少新屋。
四旺让柳三从丹塔调了一批培元丹和止血散,挨家挨户分。
新入城的孩子们围在药棚外头,踮着脚看丹师开炉。
柳三忙得一头汗,嘴里还不忘跟几个半大少年说:
“你们若要修,先拜个正经师父,别自己乱吞丹。
这东西吃差了会烧掉底子。”
少年们不住点头,眼睛还是直勾勾盯着炉火。
神庭新军的大营在城北。
项天齐每日天不亮就把人拉起来,练到太阳落山才歇。
他左胸那道旧疤一直没消,像条暗红色的蜈蚣盘在胸口,新兵们起先害怕,后来都叫他“蜈蚣将军”。
他听了也不恼,反手一巴掌拍在喊他诨号的小子后脑勺上,骂一句:“再偷懒,我让你也长一条。”
那小子摸着脑袋,嘿嘿直笑。
训练虽苦,但营里伙食和丹药从未断过。
李衍道出关后吩咐过,新兵先养,再练,不能拿人命堆。
界源晶出产虽不多,可秦源皇和四旺盘了又盘,总能从牙缝里再挤出些来。
后来陆源尊也点了头,把神庭中域原本截留的一部分灵脉份额划了出去。
这一划,周围几域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便坐不住了,陆续有人带着族人和旧部来投。
神族地域同样在变。
铁骨云走了几趟后,不少中小神族已经和神庭互派了常驻使者。
有些族还主动让族中子弟进神庭新军。
铁骨云没给谁好脸,也不给谁特殊,只一句:
“来了就守规矩,别把神族那套带进来。”
新兵里的神族少年开始还有些不服,被项天齐扔进演武场练了几顿,再出来时一个个比兔子还乖。
小七近日留在药王域,替李衍道看顾镇世印。
印中世界这一阵又往外吐了几块矿石,品相比上一次更好。
四旺拿去试了试,发现那矿石入了丹后,药效能提高两成,而且极稳定。
他兴奋得连那只新换的铁蜡木茶杯都忘了端,在灵田里蹲到半夜。
李衍道没出关,只让器灵传了句话,说矿石可先供药王域和神庭中枢,神族那边缓一缓,别让人觉得李家的东西来得太易。
四旺应下,把矿石按份包好,亲自盯着人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