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工作比陈辰预想的要快得多。
需要准备的也没有多少,就只需要穿一身专门的贴身抗压服。
那套衣服是深灰色的,料子摸起来带着一种细密的磨砂质感,贴在皮肤上有些凉,像是第二层皮肤一样紧紧地裹住了全身,上面还有很多好像很厉害的线条,大概率不是装饰。
抗压服的作用是多方面的,抵抗火箭飞行时产生的重力加速度是一方面,同时还可以检测穿戴者的身体情况,调整身体各部位的血压,降低氧气消耗等等。
最重要的,是用来连接宇航服。
抗压服内侧的几个接口位置和宇航服内侧的连接点是互通的,到时候穿上了宇航服,两套系统就会自动整合成一套完整的生命维持装置。
从功能上来说,它很复杂,但穿戴体验非常简单,就是往身上一套,拉上拉链,然后把颈部的接口扣紧,只要是密封状态,抗压服就会自动收缩到完全贴合人身形的形态。
连多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换好了抗压服之后,陈辰与纪之瑶迅速与其他成员到飞行平台会合。
纪之瑶确认了一下小组所有人都到齐之后,一行人登上飞行车,飞行车也迅速升空,调整方向之后朝着海边加速飞去。
江台只有一座商业运载火箭发射基地,来自南方工业集团,位于海边。
离得远远的就能通过舷窗看到那片区域,发射塔架的轮廓非常清晰,像一根竖起来的巨大金属骨架,运载火箭也已经装载完毕。
这时候南方工业集团那边似乎完全没有要使绊子的意思,陈辰原本以为最近己方都冲突成这样了,他们多少会拖一下流程,或者以安全审查为由延迟发射,但实际上比想象中顺利得多,非常迅速地就安排好了火箭发射任务,比想象中还要大局为重。
江台还有另一座能够搭载宇宙飞船的火箭发射基地,是属于防卫军,位于江北工业区,但那里的设备更加老旧,发射任务并不多,整备会更慢,重复发射耗时也会更久,所以这次的首发任务就落在了南方工业的这座商业发射基地上。
好在这并不只是江台一座城市的任务,有多座核心城市都在基金会的牵头下参与了这次救援行动,否则光凭江台一座城市的运力,恐怕等到结瘤怪兽把月球都市吃干净,都不一定能把预定数量的救援人员都送上去。
至于那些没有参与的城市,有的是觉得这事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有的确实是有心无力,毕竟也不是每座城市都有发射运载火箭的能力。
飞行车在基地停机坪上降落的时候,火箭发射塔架就在不远处,仰头看过去需要把脖子整个仰到最大角度才能看到它的顶端,塔架旁边有几台工程车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工作。
在他们出发之前,多枚探测火箭已经升空,先一步前往月球周边进行探查。
陈辰他们下了飞行车,然后立即被引导着转移到了旁边的一个机库里,他们乘坐的飞船就平放在这里还没有被转移到发射塔架上。
从外形上看,这就是一台非常像飞船的飞船,有着接近锥形的流线型外形以及一对小翅膀,还有尾部、机翼两侧以及船身两侧的可变矢量推进器喷口,不过体型很大,长度估摸着能有六七十米。
舱门已经打开了,几名穿着工装的人指挥着,众人迅速登上去。
飞船内部的空间并不算宽阔,至少这舱门进来就是条主通道贯通前后,两侧是固定的座椅和储物格,前面是驾驶座,后面似乎是通往仓库和其他的房间。
“检查设备完整度。”纪之瑶一边下令,一边已经坐下,并利用束带将身体固定在座椅上,远阳和另一名驾驶员则走在最前面,他们在驾驶舱落座,开始检查面前那面密密麻麻的控制面板。
陈辰和其他人也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拉下座椅上方悬挂的多点约束带,把肩带、腰带和腿部的固定扣全部系紧。
陈辰坐在纪之瑶旁边,学着纪之瑶的样子把这些固定扣全部都扣上,然后戴上头盔,此时前面的驾驶员的声音也出现在耳机里:“检查完成,二级飞船、救援舱、附身机器人与核弹装置均已到位,数量确认无误。”
“发送可以发射的通知。”
很快,飞船下方的运输轨道启动了,整个机身开始缓慢地横向移动,透过舷窗能看到机库顶部的灯光正在向后滑过去。
飞船被从机库中转移出来,沿着地面轨道移动到发射塔架下方,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吊了起来,整个机身开始倾斜,角度逐渐从水平变为垂直,缓慢而平稳地悬挂在火箭推进器的侧面。
这飞船和那种传统的航天飞机确实有点像,实际上叫航天飞机也行……但这不是说这艘飞船没有直接从地面起降的能力。
主要是因为它使用的是聚变脉冲引擎,即便采用的是在舱内磁场室里聚变的方案,但是一旦在大气层内启动,也相当于在地面连续引爆小型氢弹,在脱离大气层之前,光是产生的热辐射就足以让周边十几公里之外没有活人留下。
也不是说不能做双引擎切换,但是目前人类去月球的人没那么多,火星开拓计划又遥遥无期,对太空探索的进度还没有产生这样的需求。
随着火箭主体和侧面的飞船连接完成,固定锁扣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机械咬合声,陈辰感觉自己被竖起来了,重力方向的变化让他的身体被安全带和座椅牢牢地拉住,整个人躺在椅子上紧紧固定着,面前一块小型数据面板亮起来,显示着点火倒计时和各项状态参数。
不过他对这种情况还挺适应,可能不适感会到了太空才出现。
透过舷窗能看到塔架的结构正在远去,面前的点火倒计时数字正在减少。
这艘飞船不是用来运送客人的旅游飞船,而是救援飞船,所以没有什么像是磁轨列车的超柔软座椅和抗压液这种额外的抗压手段,座椅就是硬质的金属框架加上一层薄薄的缓冲垫,靠背角度几乎完全固定,没有任何调节余地,只能说也非常具有企业对待自己工人的风格。
除了身上的抗压服之外,就只能靠自己的一身正气硬扛。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比如不用被逼着看广告。
倒计时数字在面板上一下一下地跳着,陈辰偏过头,看到纪之瑶坐在他旁边,正闭着眼,于是调到了纪之瑶的频道:“我什么都不用做?”
纪之瑶没睁眼,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闭嘴。”
陈辰不说话了。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震动从座椅底下传上来,接着就是透过头盔传来的低频持续的噪音。
重力加速度把他往座椅里按了一下,有点像是突然被车撞了,不过也还好,也不是第一次了。
窗外能看到的景象正在快速变化,云层掠过舷窗外,在几秒钟之内就被甩到了下方,天空的颜色从深蓝逐渐转深,整个视野的大半明亮的地球占据,此时还看不到地球的曲率,剩下的部分则是一片漆黑。
加速持续了一段时间并且越来越猛,然后才逐渐开始减弱。
火箭的主体部分与飞船脱离,那枚巨大的推进器从侧面分离出去,开始沿着预定的路径返回大气层,准备下一次发射。
两名驾驶员解开了双臂和上身的束缚,开始准备启动飞船的主引擎,他们的动作飞快,在控制面板上噼里啪啦操作着几组指令。
陈辰感觉自己身上的重力感在持续减弱,座位上的压力逐渐变得更轻,似乎有点浸没到水里的感觉,但又不一样,在水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托着你,而这时候更像是原本拉着你的那股力量变轻了。
他又朝纪之瑶问了一句:“可以解开了吗?”
这次纪之瑶没有回答,因为紧接着,一阵更强的推背感从座椅靠背上传来。
聚变脉冲引擎带来的强大推力让飞船迅速加速,并持续加速。
纪之瑶的声音这才从耳机里传过来:“闭嘴,会咬到舌头。”
陈辰沉默了一下才回答:“已经咬到了。”
推进持续了一段时间,加速度让他的身体牢牢靠在座椅里,抗压服在持续加压,他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正在被均匀地推向四肢末端,然后加速似乎也减弱了,飞船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滑行阶段。
座位上的固定指示灯从红色跳成了绿色,发出“叮”的一声提示。
纪之瑶先解开了自己的固定装置,站起来的时候她启动了磁力靴,双脚牢牢吸附在了地板上,然后趁着陈辰手脚还被固定着,手指头对着陈辰的头盔弹了一下就走了。
其他几名成员也陆续解开了固定装置,各自前往各自的位置,陈辰也学着其他人解开了肩带和腰部的约束,站起来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失衡感,连忙启动磁力靴,迈步的感觉就和地面上有些接近了。
迈了两步确认自己适应了这种步态,然后在通讯里问了一句:“纪队长,我要干什么?”
纪之瑶正在一处数据台前看着什么,头也不回地说:“不要打扰别人就行,如果没事干就去熟悉一下附身机器人的操作方法。就在后面那一排。”
“好。”陈辰应了一声,就往那边去了。
他在飞船的后段舱室找到了几台整整齐齐排列着的设备,看起来像是某种座椅或者躺椅,应该就是连接机器人的控制器了。
陈辰没有接受过任何在宇宙飞船里工作的训练,不过这个大概率也不复杂,他坐下来,把数据线接口连接到抗压服颈侧的接口上,靠着椅背,椅子再次弹出一些卡扣把他全身固定住。
陈辰现在已经习惯了,接着便让自己的意识沉了下去。
面前传来一个非常简陋,简陋到让人以为是不是什么复古风的选择界面,就是一排待选择的机器人编号,陈辰随便选了一个,然后就感觉到自己闭了一下眼,接着再次睁开。
他看到自己出现在了另一个舱室里,试着抬了抬手,动作稍微有些迟滞,但整体来说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陈辰能看到旁边是一大堆被固定在架子上的机器人,外形就是非常标准的机器人样子,脑袋是个球形摄像头。
据说男人到了一定的年纪,脑袋上就会长出摄像头,然后就会拥有一个可爱漂亮的女朋友,看来陈辰也终于是迈出了这最后一步。
接着往下看,脚下是两个轮子,板板正正。
“VG?”陈辰看到那两个轮子,稍微有些意外,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果然是用在太空上的技术啊。”
陈辰还想要多试着控制一下,然后就发现有点晕——机器人的视野范围远远超过普通人。
普通人眼球的水平视野范围大约是180度,上下130度左右,而这台机器人上下左右都是360度,虽然视野中心也就和普通人眼差不多范围,其他部分都是以类似“余光”的方式存在,但余光范围太大了,感觉就像是游戏里的FoV拉满还要更满。
他闭了一下眼,缓了几秒,然后打开了控制界面:“我找找,使用说明……使用说明……”
这个说明书准备的也非常完善,还有模拟练习环节,难怪纪之瑶让他先来练练这个。
载人飞船不能像无人火箭一样肆无忌惮把速度拉满,那样太危险了,所以从地球到目标位置大约需要半小时,不可能等到地方了才让他临时去练。
陈辰本身练得也很快,他毕竟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天旋地转的场面也见多了,什么菌子都吃过,晕得快好得也快。
过了两轮训练之后就已经能比较顺畅地控制那台机器人在狭小空间里转向了,到第三轮的时候已经能够同时处理两个方向的视觉信息而不会感到头晕了。
相较于螽形态下那过量的信息,本身这个机器人能够捕捉到的信息还是比较少的,虽然这时候陈辰也没有螽形态那种特化过的思维能力,但是影响也不大。
差不多也到这个时候,他的耳机里传来了纪之瑶的消息:“到指挥室来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