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被表象所迷惑。
我看着这行字，眼前逐渐模糊，然后，一阵温热的血液溅在我的脸上，我转动眼珠，看见旁边的贝妄拿刀砍断了自己的左臂，“我想出去，我不要在这。”说完，他举起刀直接把自己的脑袋砍成两半。
红的白的全部溅在我身上，我看着他在我面前倒下，突然惊醒，是幻觉吗？
“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没事。”我喘着气，显然没从刚才的幻觉中抽出身，太阳穴的位置隐隐作痛，像是有一根针在扎一样。
我扶着粗糙的砖石墙壁起身，“没事……”我还在喃喃细语，“我们”话还没说完，下一秒，贝妄就拿刀往我脑袋上砍去，“你替我探探路吧。”
我清晰地感受到刀子从我的头顶把我的脑袋劈成两半的痛感，温热的液体顺着开口流下来，顺势流进嘴里，可我根本尝不出味道，就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我倒下，又被惊醒，这一次，连带着我的精神状态都开始变差，我挣扎着想起身，却因为头痛彻底倒在地上，我开始干呕，吐出一股又一股的分泌物，“难……好难受……”
我仿佛已经不知道如何呼吸一般，张开嘴任由呛着灰尘的空气进入肺管，有些还进入到气管，呛得我差点死在这。
我蜷缩着身子，屈膝抱着腿，头抵在墙上，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可是并没有好到哪去，心脏剧烈的跳动，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像是被人用手紧紧攥住心脏一样，胸腔里的空气被消耗殆尽，我已经停止了呼吸，是我自主停止的，我已经忘记了如何呼吸。
渐渐的，我的眼前由白变黑，在窒息中死去。
我再一次惊醒，这一次，我什么也不再做了，我躺在地上，静静地等待着我下一次的死亡。
我不知道死亡会什么时候来，但我知道它一定会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我就这样等着，慢慢放空了我的大脑。
思绪飘向了几年前。
那时候我逃到了日本，在北海道的札幌定居了下来，做着简单的便利店工作，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偶尔换份工作，也都是餐馆洗盘子这样的。
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客人，她戴着口罩，宽大的红边框墨镜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还戴着冷帽，裹着一件厚厚的羊绒大衣。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我微笑着说。
她什么也没说，拿了两个饭团就来找我结账，结账时，她用流利的日语问我：“最近过得好吗？”
其实从她进门的时候我就认出了她。
她不是别人，她是林念。
“很好。”我用中文回答她。
她付了钱，没有和我说过话，她坐在角落里吃完了两个饭团，背对着我，似乎是不想让我看见她的脸。
直到她离开，我们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她离开后，札幌下了好大的雪，我下了班，套上棉服，往外走。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雪地里走着，走出一串长长的脚印。
雪越下越大，视线全被漫天的大雪覆盖，无奈，只好找了一个车站坐下休息。我抱着胳膊在车站睡着了，半梦半醒间，我靠在了一个肩膀上，我知道是她。
我睁开眼，“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来这，你说过的，不是吗？”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都要记不清了。”
“你不记得，我替你记得。”
“久的像上辈子的事。”
林念脱下大衣给我，“这是你的衣服。”
我脱下自己的棉服盖在她身上，“很冷的。”然后帮她穿上拉上拉链，全程没有看她一眼，拿上羊绒大衣离开了这里。
这是我和她见的最后一面。
那天她长什么样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萦绕在鼻间冷冽的雪松香和羊绒大衣的温暖。
或许再过几年，我会彻底忘记她，我的记性一天比一天差，药停了很久之后，夜夜失眠，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吃了药也无济于事。
“江舟，江舟，江舟！”我听见有人叫我，不，是很多人叫我，我慢慢睁开眼，我看见了很多人，有林念，还有我自己。
各个年龄段的我自己。
“和我们走吧。”30岁的我牵起我的手。
“去哪？”
“去一个只属于你和林念的地方。”
我被他们带着，进入到一片花园里，我知道我来对了地方，看来真的可以永登极乐，那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呢？
还是，换一种方式活着呢？
“江舟！”突然，我被人用力抓了回去，我睁开眼，大口大口喘息着，是厉园。
“厉园？”我环顾四周，贝妄躺在我身边，俞晚蹲在他旁边，“你们晕过去好久了，一直在胡言乱语。”
“纯子……纯子……我们一起走吧……”贝妄猛地起身，厉园眼疾手快，抓住了贝妄，“贝妄！”厉园和俞晚一起叫他，才把他叫醒，“我这是，怎么了？”
“多亏了俞晚，要不然你们俩可能真的永登极乐去了。”厉园说，“我知道你们今晚要来这里，始终放心不下，就和俞晚来找你们，俞晚的能力是看清一切，你们进入了幻境，已经快要走不出来了。”
“多谢你了，俞晚。”我说。
“你们没事就好。”
贝妄晃了晃脑袋，“我们不是已经走到底下去了吗？”
“你还说，我把你们俩一个一个背上来的。”厉园说，揉了揉肩膀，“我还是个伤员呢。”
“这样吗？”贝妄陷入了沉思，“不是说，要失去左半边吗？”
“那个时候，你们已经进入幻境了，只是你们还不知道而已，直到你们发现了那行字，就证明你们已经彻底深入幻境了。”
“根本没有什么传言，也没有什么花园，什么永登极乐。”俞晚说，“这里应该是有一个诅咒，那行字应该就是诅咒的一半，另一半不在这里，所有进去的人都会给你们一样进入幻境，进入到一个花园里，觉得自己可以永登极乐，但其实……”
“但其实，”厉园接过话，“但其实所谓的永登极乐就是让你们死，我要是不拦着你们，你们就会起身走到那面墙面前，然后拿起上面的佩刀，把自己一分为二。”厉园指着掉在地上佩刀说，“我们俩吓坏了，赶紧把你拖回来了，江舟，贝妄，还好你们不是同时寻死，要不然拉都拉不住。”
“是啊。”
“另一半诅咒，也许就在这里。”我说。
“在哪？”俞晚问。
我低头看向脚下，“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