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廷昌听到这里,不禁感慨:“有玄清公坐镇,实乃盛国之幸。”
花竹海不知盛廷昌的确切身份,只当他是会长的友人。
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挺起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当世唯一的神灵就在万安县,可不就是盛国之幸嘛!”
“而且这可不是我随口说的,盛国景元帝必然也这么想!会长您知道吗?原先负责万安县请神的太常寺丞岳晋成,还有敕建神庙的营缮司杨天护,在万安县正式迎神入祀之后,本要回京复命。结果没两天,京城就来了一道圣旨,让他们不必回京了,直接转道去云河县、丰南县、长埠县。景元帝已经下旨,要在这三县也敕建玄清宫。他们二人不仅没回去,还各升了一级,可把两人高兴坏了,接了旨意马不停蹄就先奔云河县去了!”
“依我看,等云河县那边神庙建起来,有玄清公神泽普照,灵气说不定也能跟着往上蹿。万安县不就是现成的例子?不过这事儿也得看玄清公心情。若那边供奉不诚心,恐怕就得不到玄清公的神泽了。”
盛廷昌点点头,若有所思:“那今天看到的人还不算多,怕是用不了多久,还会有更多外地武师涌入万安县,时间一长,那些大宗大派也未必坐得住。”
花竹海却摇了摇头:“也不一定,那些个世家大派,之前都派了人来打探消息,看了一圈又回去了,他们那等门派,山门所在之处何尝不是灵气充沛?万安县眼下这点灵气,人家还瞧不上眼,他们更多的还是冲着玄清公的名号来的。不过来了也好,不来也罢,我倒觉得他们不来才好,那些大派真来了,还不得在玄清公面前上蹿下跳,争着表现?平白扰了玄清公清静。眼下这些散人武师就够闹腾的了,三天两头往玄清宫跑,不少普通香客都被挤得进不去正殿。”
沈从沢听他念叨了半晌,这才开口:“花副堂主,虚山观擒回来的那些疯道,都还在牢里关着吧?你去处理了吧。”
花竹海一愣:“处理了?会长,您的意思是……”
“杀了。”沈从沢语气平淡,“虚山观已灭,留着他们也没用了。”
一群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条人命的邪道,死不足惜。
沈从沢回了自己的住处。
先仔仔细细洗去一身风尘与血汗,换上一身干净衣袍。
他正要出门,却见盛廷昌已经站在了院中。
见沈从沢像是要外出,盛廷昌问道:“去哪儿啊,沈会长?”
“玄清宫。”
“正好,我也去。”盛廷昌说着便跟了上来,脚步比沈从沢还积极几分。
沈从沢睨了他一眼:“太上皇,你打算在万安县待多久?盛京没有你坐镇,当真无碍?盛国这些年来明里暗里的敌对不少,你不在宫中,便不担心盛京出事?”
盛廷昌摆摆手,不以为意:“盛京还有八境武师坐镇,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也赶得回去,眼下什么都比不上玄清公这边要紧。”
他顿了顿,也不再遮掩,坦然道:“沈会长,你也知道,我在九境困了两百多年,飞升之机毫无头绪,玄清公是我眼下唯一的希望,还望你在玄清公面前替我多美言几句。”
不管沈从沢如何谦虚客气,盛廷昌都看得出来,他在那位玄清公跟前的地位绝不一般。
不然哪儿能请神降临?
换了盛廷昌自己,想尽办法拜见,玄清公都不搭理他一下。
沈从沢挑了挑眉:“你如何确定玄清公那里有飞升机缘?”
盛廷昌沉默了一下,道:“我不确定,但这世上若还有飞升之机,玄清公便是最可能的那一个。沈会长,你就一点也不急?你已入九境,站在了凡俗巅峰,可你也知道,自有记载起,此世便再无人飞升,你难道就从未向玄清公打探过飞升之事?”
沈从沢摇了摇头,云淡风轻:“我刚入九境不久,九境的路还未走到尽头,飞升离我尚远,何须为那么遥远的事心急,若玄清公当真有飞升之机,那祂愿给我机缘时,自然会给我;若没有,我也不强求,即便不能飞升,九境能做的事也已经很多了。”
从前的沈从沢一心追求力量,想有足够的能力涤净这个浑浊的乱世。
但发现神灵之后,他忽然没那么着急了。
即便他自己飞升不了,这世上也还有一位慈悲的神灵庇佑凡世。
他只需专心辅佐神灵便好。
盛廷昌一看沈从沢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心口便是一梗。
沈从沢当然可以风轻云淡。
他与玄清公关系那般密切,当世最有可能飞升的人就是他了,他自然不急!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玄清宫。
正殿前依旧人山人海,香火鼎盛。
沈从沢没有去正殿与百姓相挤,绕到了侧殿。
盛廷昌识趣地停在了门口,没有跟进去。
沈从沢跪在神像前,点了香,恭恭敬敬叩拜。
“拜见玄清公。此番奉命赶赴虚山,幸得玄清公显灵,那虚山观师祖之祸已然翦除。今大事告竣,特来复命。
不知尊神可尚有其余要务需属下去料理?但凡玄清公有所吩咐,属下必竭尽己身,不辞劳苦,愿驱驰效命。”
他话音刚落,四周忽然一静。
侧殿中原本隐约可闻的街市人声、正殿方向的喧闹,尽数消失了。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将这方天地与外界隔绝开来。
沈从沢似有所觉,却没有抬头,只是将额头轻轻贴在冰凉的地面上。
一道清冽如泉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
“汝历诸多险难,功行已备,心性修为皆已堪受天眷。
吾可引汝神魂超脱,蜕却凡胎,飞升登神,跻身神列。
从此受天道烙印,得享一方香火权柄。
然神有定司,疆有守责,一旦蜕凡登神,便当永镇此方护佑之域,恪守神职,不可擅离所辖疆土。
一境生民之安,荡除凶秽之责,皆系于汝身。
此非桎梏拘囚,乃是神权与生俱来的羁绊,权威香火有多隆盛,守土之任便有多沉。
是荣光,亦是千钧重负。
若愿承此道,便要直面天道诸般试炼,渡劫功成,方得完固神格。
汝不必仓促应答,当审慎思量,亦毋需即刻便行飞升。
无论是否承接神责、赴登神之途,可于三日后,再来向吾回禀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