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虚山再无漏网之鱼后,沈从沢与盛廷昌便准备返程。
倒也没什么需要扫尾的,虚山那道被劈出的巨大裂口,他们既无法复原,也无意遮掩,便任其留在那里。
归正钟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在云层中疾速穿行,快得几如白昼流星。
两人直到天快黑时才从虚山动身,一路未歇,第三日清晨,归正钟终于越过淮云府地界,进入万安县境内。
刚跨入万安县上空,两人便不由得低头看去。
“下面怎么这么多人?”
下方官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打眼望去,其中不少人腰间佩刀、背上负剑,一看便是习武之人。
万安县并非什么通衢大埠,以往官道上虽也有人来往,但绝没有这般热闹。
更让人不解的是,这些武师不像是过路的,倒像是搬家的。
骡马背上驮着箱笼家当,有妇人抱着孩子坐在车沿上,有老仆挑着担子跟在后面。
有的往县城方向去,有的已经在城外寻了落脚处,三五成群地看地皮、议价钱。
两人在万安县外落下,收了归正钟,步行入城。
城中景象更让沈从沢意外。
街面上多了不少生面孔,且大多是武师。
东边巷口有人在修缮旧宅,西边街尾刚挂上新牌匾,写着什么“铁剑门万安分堂”。
再往前走,一家新开的武馆门前围了不少人,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在空地上比划拳脚。
沈从沢眉头微皱。
他离开万安县不过十日,怎么一回来,倒像换了座城?
散人武师惯爱走南闯北,万安县有几个外地武师本不足为奇。
可这人也太多了。
一个偏远小县城,在那些武师眼中可算不得什么香饽饽。
更别提看这些人的架势,分明是打算在此长住。
沈从沢压下疑惑,先回了古神会总部。
刚进大门,便迎面撞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大步出来,面阔口方,走路带风。
来人是盛云堂副堂主花竹海,沈从沢的老熟人了。
见到沈从沢,花竹海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大嘴笑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会长!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此去虚山路途遥远,我还以为您少说也得月余。您回来得突然,会中高层眼下就我一人值守,对了会长,您此去还算顺利吗?”
沈从沢点了点头:“幸得玄清公相助,虚山观已灭。”
花竹海见他回来得如此之快,本就猜到进展顺利,闻言更是一通吹捧玄清公神威盖世、会长英明神武。
沈从沢顺着他的话应了几句,便直入正题。
“我离开不过十日,万安县怎么多了这么多外地武师?看着不像是路过,倒像是要在此长住。”
花竹海不以为奇,反倒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会长,您就没觉出万安县如今有什么不同凡响之处?”
沈从沢一怔,不同凡响之处?玄清公在此……算不算?
花竹海笑了笑,没否认也没肯定。
“算,却也不完全算。会长,您就没发现吗?万安县一个偏远小县城,灵气却并不贫瘠,而且一天比一天浓郁,照这势头下去,用不了几年,万安县都能赶上那些洞天福地了。”
在盛国,灵气贫瘠之地不一定地瘠民贫,有些县城镇子占了别的优势,自有朝廷帮扶。
但反过来,灵气充裕之处,必定武师聚集;武师一多,一个县城就不可能穷得下去。
万安县在从前,那是出了名的穷乡僻壤。
沈从沢与盛廷昌对视一眼。
两人常年待在灵气充裕之地,一时竟真没留意到,万安县作为偏远小县,灵气却并不贫瘠。
此时凝神感受,沈从沢赫然发现,这里的灵气似乎比他去虚山之前又浓郁了几分。
这才多久?不到十天吧?
花竹海还在竹筒倒豆子似地继续说着。
“若光是灵气充裕,或许还引不来这么多外地武师定居,盛国地大,比万安县灵气浓郁的府城可不少,可关键是,在万安县修炼,比在别处更容易悟道啊!平素修炼想不通的关隘,或是卡了多年的瓶颈,到了万安县,往往就更容易明悟突破。”
“那些外来武师,好些也不是这两天才来的,早在玄清公显灵的云间神影传出去后,就陆陆续续来了人。只是最近来的愈发多了,都因前面来的人传回消息,说万安县灵气日盛,破境悟道都比别处容易。如今在那些武师口中,万安县都快成修炼圣地了。”
“府城灵气虽浓,可万安县的灵气一直在涨,要不了多久就比府城更灵机充沛。况且万安县的地便宜啊!”
武师确实比普通人更能赚钱,但也没到视钱财如无物的地步,光修炼就要大把花销。
去府城定居,买房置地,哪有在万安县买地划算?
而且万安县也只是眼下便宜,照这趋势下去,将来保不准与淮云府城谁的地价更贵。
花竹海又道:“会长您外出多日,可能还不知晓,这两年外头的妖邪是越来越猖獗了。不少上了年纪、想求个太平的武师,都琢磨着找个安稳地方落脚。万安县有玄清公庇佑,邪祟压根不敢靠近,这不就是顶好的去处?”
“所以那些散人武师、小门小派,拖家带口全往这儿搬,买宅子的买宅子,建武馆的建武馆,还有两个小宗派已经准备把山门迁到城外了。”
沈从沢问道:“没有大门派或者大武师过来?”
花竹海摇头:“没有,来的也就是些探听消息的,估摸着是暂时还瞧不上万安县吧。”
盛廷昌忍不住道:“当真不是顾忌你们古神会在此,所以不敢随意来?小门小派也就罢了,大宗派不可能不忌惮你们。”
花竹海一摊手:“这什么话,我们古神会又没拦着他们来。除了天山教那种畜生宗派,正道宗派想来便来,玄清公都没说什么呢,不过天山教如今是不敢来了,最近老实得很,都绕着淮云府走了。”
“孟县令这些日子可开心坏了,眼看着万安县越来越繁荣,保不齐将来淮云府要改叫万安府呢。依我看,要改也得改叫玄清府!”
“万安县如今蒸蒸日上,那还不都是玄清公的功劳?我们此前悄悄问过玄清公神意,这万安县的变化,似乎都与玄清公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