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讲，先生。”
原本嘈杂的人群开始安静下来。人们的视线也逐渐聚集到了那名身材并不怎么高大威猛的黑发青年身上。
“那个…”阿丹咽了下口水：“请问坦克兵的待遇和军饷，会比在工厂干活强么？”
而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问些什么问题时，恢复理智的他恨不得现在就给他自己扇上一记响亮的耳光。
该死的，领主大人需要的能够冲锋陷阵，舍生忘死，保卫领地，保卫家园的战士！而自己在问些什么问题？薪水？！
是的，是的，钱本来就很重要，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更重要。为了能够顺利的迎娶他的心上人，他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能够赚钱的机会。但现在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么？
阿丹感觉他周围那些向他投来的视线开始愈发炽热。仿佛他们并不是在注视着他们的同事，而是在审判一位将保卫这片土地的人民军队视作一门发财生意的社会蛀虫与投机败类。
“那…那个，不好意思军官先生。打扰了。”无颜再在这里待下去的阿丹再也忍受不了这种仿佛将他架在火堆上炙烤的空气，准备逃离这片空间。
而当他准备迈开脚步时，征兵军官的声音把他钉在了原地。
“我该如何称呼你？先生？”
“…阿丹。”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说谎。自从收到了正式领民身份证明的那一天开始，他便决定不再撒谎。即使会付出代价。
“阿丹先生。我想，你这个问题问的非常好。”
然而，征兵军官的回答却让他愣在了原地：“在我的印象中，领主大人曾说过这样一句话：荣誉和勋章可以喂饱人的精神。但若是没有面包和金币来喂饱肚子，那么再怎么充实的精神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阿丹先生，以及在场的每一位工人朋友们。”征兵官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领主大人现在急需要一批基础读写计算技能合格，身高及体能达标，了解机械原理的技术人才加入军队，组建一支这片大地上从未有过的崭新军种——装甲兵！”
“和我们的炮兵一样，这同样是一支保卫这片土地不受外敌侵犯的技术兵种！因此以领主大人的名义，我可以郑重的向各位保证！装甲兵的薪资待遇绝对会比一般士兵和产业工人更加优渥！”
看到台下人群的气氛逐渐躁动，征兵官赶忙继续趁热打铁道：“任何身高高于140cm，低于180cm的适龄青年均可以报名参加图兰军第一装甲营的初试招募！符合条件，且有意投身军旅，保卫家园的领民们请去我的右手边排队领取报名表进行登记！”
很快人群中便自觉的形成了一条整齐的长龙。而征兵官一旁负责文书工作的可怜登记员，他手中的公章都要按出残影了。
“你不去么？阿丹先生？”
征兵官注意到了仍站在原地的那位黑发男青年。
“多跟你聊聊吧。”他微笑着走下了平台，拍了拍刚刚回过神的青年肩膀：“知道我一开始是为什么加入军队的么？”
“难道不是为了保卫这片土地…”“错，是因为一碗加蛋的肉汤。”
哈哈大笑的军官忽视了阿丹脸上的震惊和不解，继续自顾自的说道：“那时候领主大人才来到这里还没多久。后来我才知道，当时领主大人手上能用的士兵，满打满算也就20多人。”
“当时领主大人在征召图兰军的第一批士兵嘛。”说到这里的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而我当时也就是个肚子空空的穷小子，听到参加军队就能每天都能喝到一碗加蛋的肉汤，想也没想就报名了。”
“觉得不可思议？”他看向了远方的夕阳：“其实吧，真相没你想象的那么神圣。绝大多数的图兰军第一批士官都是和我一样，被领主大人的这一碗肉汤‘骗’着套上了军服。”
“但是吧…跟着领主大人讨伐反动贵族，抵抗魔族入侵；看着家乡在领主大人的治理下愈发繁荣，自己和家人朋友们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活着’的感觉…”
他温柔的擦拭了下他军服上那一对代表着少尉军衔的肩章：“现在一碗肉汤可收买不了我了。但我仍发誓用我的生命来追随领主大人，保卫这片土地上的一切。”
“大概就说这些吧，时间不早，过一阵我们也该收摊了。无论如何，图兰军欢迎你的加入。”
军官随手将一张空白的报名表拍到了阿丹的手中。而收到报名表的黑发青年也回过了神，朝军官感谢的微微鞠了一躬，随后加入了一旁的队伍之中。
在黑发青年刚才目光注视的地方，正好贴着一张手绘海报。忽视文字内容，这张由前贵族，新兼职加入图兰报社图画部不久的新人画师舒尔茨手绘的“图兰风”海报底部上绘制着一辆正向前奔驰的钢铁巨兽。它修长的棱柱炮管与半球式炮塔仿佛正闪耀着寒光。
而海报中央，一名半身像绘制，面容和阿丹竟有几分神似的图兰军人正戴着一顶奇怪的包耳革帽，斜向前注视着远方。在素描画法的加持下，他的目光锐利且自信，一往无前。
……
颓废的中年东大陆人正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中。满地的杂物与草纸…不，现在只是废纸罢了，杂乱地散落在他的周围，正无声的嘲笑他的失败。
地板的吱呀声从远处传来，最终停在了房间门外。
“你这个该死的怪物！你不是已经赢了么？你还要做到什么程度才会收手！”
同样传来的还有他熟悉的副官声音。但现在，他只能从那凶狠的诅咒声中听出他们此刻的狼狈与无助。
大门被一脚踹开，一道熟悉的白色人影从黑暗中出现。
“...你赢了，领主。”
看到这位访客的面孔后，哈特曼自嘲般的笑了笑：“你真能拉出来三船钢锭啊...”
“其实我准备了七条货船。你这血条也不咋厚啊，连图兰领三周的产量都接不住。”穿着那身标志性白色大衣的黑发青年顺手拽过了一条凳子，坐到了哈特曼的对面：“愿赌服输，哈特曼。还想发表什么感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