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没有形状，却让整座万妖殿的地基，在这一刻微微震颤。
“找到了。”
一个黏稠的声音在殿底回荡，“等了万古，终于等到了。”
“这么多血食。”
“这么多神魂。”
“这一顿，够本座吃很久了。”
殿外，萧凡猛地抬头。
他的神魂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邪气，自殿底升起，穿透了白玉阶，穿透了广场，直冲云霄。
“不对！”
他霍然起身，声音传遍全场，“所有人退开，殿底有东西——”
迟了。
万妖殿底轰然炸裂。
青黑色的邪气如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殿前数十名弟子。
惨叫还没来得及响起，那些人便已经消融在邪气之中，连一缕残魂都没能留下。
邪气之中，一道墨绿色的巨影缓缓浮现。
它周身缠绕着万千青黑丝网，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它体内沉浮，无声地嘶吼。
它“看”着殿前黑压压的两千余人，又“看”了一眼阶上那道白发垂落的身影，笑了。
那笑容没有五官，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笑意。
贪婪，饥饿，以及等待了万古的狂喜。
“妖神道宫。”
它的声音黏稠地荡开，“本座回来了。”
涂山璇玑的瞳孔骤缩。
万妖殿底有封印，那是初代妖神留下的封印，专门镇着这头邪物。
可夜阑的引邪阵，不仅送了孢子进来，还破了封印最薄的一角。
“所有人，布阵！”
她暴喝一声，道神境巅峰的神威轰然压下，将那道巨影钉在原地一瞬。
但只是一瞬。
巨影咆哮，万千邪丝暴射而出，漫天席卷。
涂山璇玑拔剑迎上，青金色的剑光斩断层层邪丝，与那道巨影轰然撞在一起。
道神境巅峰与绿妖分神的第一次交锋，直接将万妖殿前的地面震塌了半边。
萧凡抱着归藏长老退到安全处，将老龟交给赶来的柳如烟，转身望向那片混战。
他的目光，落在了阶上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夜阑站在阶上，面色惨白如纸。
她看着那道从殿底涌出的巨影，看着被邪气吞噬的弟子，看着与分神交战的涂山璇玑。
她的嘴唇动了动。
“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道，“本宫的计划里，没有这一环。”
萧凡收回目光，望向那座正在崩塌的万妖殿。
分神出世，混战爆发，道宫八脉两千余人被卷进战火。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全场。
“所有弟子听令——”
“护考殿，守山门！”
“今日，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萧凡的声音不算大，却压过了满场的混乱。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天狐一脉。
涂山明烛抖开六尾，青金色的光华扫过一片，将扑向弟子们的邪丝斩得七零八落。
“天狐一脉，随老身布阵！”
天狐弟子应声而动，百余人沿着殿前广场的边缘散开，结成一座青金色的环形大阵。
紧接着是玄龟一脉。
归藏长老重伤，玄龟弟子无人号令，但那些龟甲修士齐刷刷地从人群里站了出来，自发地补上了大阵最薄弱的一段。
萧凡没有多看。
他掠到雪玲珑身侧，语速极快：“东翼交给你，冰封邪丝，不许放过来一条。”
“明白。”
雪玲珑连多余的字都没有，身形一晃，冰蓝色的长裙在夜风里展开如一面大纛。
她落在万妖殿东翼的崖壁上，双手结印，冰麟界源自她体内涌出，化作一道百丈高的冰墙，将东面的邪气拦腰截断。
冰墙之后，柳如烟已至。
“紫气东来，净。”
她立在冰墙之后，十指翻飞，鸿蒙紫气如潮水般铺开，所过之处，青黑色的邪气滋滋消融。
黄爆爆从西面杀了出来。
新炼的焚天妖鞭缠着日精之火，一鞭抽出，暗金色的火浪在地面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将西翼扑来的邪丝烧成飞灰。
“本姑娘的鞭子，专抽脏东西！”
她红发飞扬，整个人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在混战的人群中横冲直撞，哪里有邪气冒头，哪里就有一道暗金色的鞭影落下。
大黑狗从另一侧蹿出来，化身人形，双手张开，吞天噬日的神通爆发，将一片扑向弟子的邪丝吞入腹中。
“呸，还是那股沤了三年的酸菜味儿！”
它吐了两口，又扭头冲萧凡喊，“萧小子，本座吃不了太多，这东西塞牙！”
萧凡没空理它。
他神魂之力铺展开去，整座战场的态势尽收眼底。
万妖殿底涌出的邪气越来越多，分神本体被涂山璇玑缠住，可它释放的邪丝已经渗透了半个广场，两千余名弟子中有近三成被邪丝缠上，正在苦苦挣扎。
照这个速度，撑不过一炷香。
他猛地一咬牙，神魂深处，八百丈魂中界轰然旋转。
“小白！”
“在！”
阴阳小鼎中，一道翠绿的身影疾射而出，小白赤足悬在半空，身后小鼎虚影缓缓旋转。
“噬仙虫，乌金蚁。”
萧凡的声音沉了下去，“放。”
小白小手一挥，鼎口洞开。
两片虫云轰然涌出，一片墨绿，一片乌金，遮天蔽日，如同一场倒卷的暴雨，朝着邪气最浓处倾泻而下。
噬仙虫专噬神魂与能量本源，乌金蚁专啃邪气与法则。
两片虫云交错而行，所过之处，青黑色的邪气如同被无数把无形的刀同时切割，寸寸崩碎，层层消融。
“成了。”
萧凡没有松气。
他一边指挥虫群围剿邪丝，一边朝万妖殿前掠去。
殿前广场上，两千余名弟子已经彻底乱了。
五脉弟子中，倒戈的那三脉最先崩溃。
血蝠长老在分神出世的第一波冲击中就被邪气扫中，半条胳膊化作了脓血，此刻正捂着伤口朝外围逃窜。
他的弟子们见长老跑了，阵脚大乱，被邪气冲得四散奔逃。
金翅鹏长老勉强稳住了一部分弟子，可他的左翼已经暴露，数十名弟子被邪丝缠住，正在拼命挣扎。
幽冥蛇长老最惨，他离殿底最近，分神出世时的第一波冲击就把他掀飞出去，此刻瘫在阶下，生死不知。
反倒是苍狼一脉和犀魔一脉，因为方才没有倒戈，站的位置离殿底较远，损失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