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蝠长老一袭红袍,唇边獠牙若隐若现,一双眼睛在九儿眉心的神格上,已经转了三圈。
犀魔长老是个黑甲壮汉,人还没站稳,声先到了:“方才谁激发了妖神本源?!”
金翅鹏长老金袍猎猎,锐目死死钉在九儿身后的九尾虚影上。
幽冥蛇长老绿袍阴冷,细长的信子在唇边一吐一收。
八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九儿身上。
“吵什么。”
金翅鹏长老斜了犀魔长老一眼,“莽夫就是莽夫,几千岁了,嗓门还是比脑子快。”
“你说谁莽夫?!”犀魔长老当场炸毛。
“都住口。”
影猫长老的声音不知从哪里飘出来,人却已不在原地,“正主在眼前,吵什么吵。”
幽冥蛇长老没说话。
他细长的信子朝着萧凡一行吐了吐,阴冷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停了一停,最后落在柳如烟身上,停得格外久。
天狐长老最先回过神来。他向前抢出两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孩子,你眉心这枚印记……可否,可否让老朽近前一观?”
九儿看了看萧凡。
萧凡点头。
九儿便站在原地,任由天狐长老颤巍巍地凑到近前。
老者盯着那枚金色神格看了足足十息,六条狐尾忽然齐齐垂落,老泪纵横。
“九尾金印……是典籍里画的九尾金印……”
“妖神正统,真的是妖神正统!”
“快!”他猛地回头,朝着宫门嘶声高喊,“开万妖殿!请宫主!”
入宫的路上,白玉大道两侧肃立着两列妖卫,甲叶森然,目不斜视。
道旁每隔百步,便有一盏长明灯,灯焰是本源之力凝成的妖形,或狐或鹏或麟,栩栩如生。
九儿一路走,那些灯焰便一路朝着她微微倾斜,像一排排行礼的侍从。
领路的天狐长老把腰弯得更低了。
“萧公子有所不知。”
天狐长老边走边低声道,“宫主已闭关三千年,道宫上下,八脉事务尽数交给了八位长老。”
“三千年里,能请动宫主出关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方才那九声钟鸣,是妖神钟万古以来第一次自鸣。”
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颤,“钟声传到闭关地,宫主只说了一个字:‘迎’。”
“为了九儿姑娘,宫主破例出关了。”
“老人家。”萧凡状似随意地问道,“道宫八脉,如今相处得可还和睦?”
天狐长老脚步一顿,苦笑了一声:“萧公子是明白人,老朽也不说虚话。”
“妖神道统断了万古,八脉各自为政,争的是资源,抢的是脸面。”
“往日里靠着宫主闭关前的规矩压着,还算相安无事。”
“如今正统归来……”老人低声道,“有人盼了这一天盼了半辈子,也有人,怕被这一天的光照见自己袖子里藏着的东西。”
萧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血蝠与幽冥蛇那三丈的距离,到这儿,算是有了解释。
半个时辰后,万妖殿。
这座大殿高逾百丈,殿壁之上万妖浮雕栩栩如生。
众人踏进来的那一刻,都感觉脚下一沉。
不是中了什么禁制,是这座大殿里的妖神本源,浓稠得近乎实质。
大殿两侧,分列着八个席位。
八个席位气象各不相同:天狐一席青玉生烟,影猫一席幽暗无光,玄龟一席厚重如山,苍狼一席煞气内敛。
唯独血蝠与幽冥蛇两席,一红一绿,扎眼得很,与主位之间的距离,也比其余六席远出了三丈。
萧凡看在眼里。
席位即人心,这三丈的距离,就是八脉之间的亲疏。
大殿尽头,九级玉阶之上,坐着一个女人。
白发如雪,垂落及地。
她半阖着一双狐眼,眼波流转之间,似有万里星河流转生灭。
她没有释放半点威压,可整座大殿的青色本源都在向她俯首,气流到了她身前三丈,便伏成一圈圈低矮的涟漪。
道神境巅峰。
大殿两侧,还站着几十名年轻的妖族弟子,应当是各脉的年轻一辈。
从萧凡一行进殿起,这些年轻人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九儿,窃窃私语声嗡嗡不绝。
“那就是妖神正统?看着比我还小……”
“小?人家虚神境后期!”
“别说了,金翅鹏家那位大少爷的眼神都能杀人了……”
萧凡的余光扫过那群年轻人,把几张格外傲气的脸记在了心里。
那些年轻人里,有一道目光格外刺人。
侧殿阴影里立着个金袍青年,眉目锋锐,背后一双金翅收拢如刀。
从萧凡进殿起,这道目光就钉在他身上,不闪不避,敌意几乎不加遮掩。
金翅鹏长老座下,看来养了个不肯安分的。
萧凡的眸光微微一凝。
这样的存在,翻手之间,就能让如今的他灰飞烟灭。
妖神道宫的底蕴,比传闻中还要深。
“抬起头来。”
女人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满殿的呼吸声。
九儿抬起头。
狐眼,睁开了。
那一瞬间,整座万妖殿的青色本源轰然沸腾,殿外刚刚平息的万妖齐喑之声,再度冲天而起。
白发女人霍然起身,一步跨下九级玉阶,出现在九儿面前。
她蹲下身,双手捧住九儿的脸,指尖触到那枚金色神格时,抖得厉害。
“妖神印记……九尾金印……”
她的声音哑了,“道宫典籍里等了一万年、又一万年的印记……”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九儿。”
“九儿。”
白发女人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竟有泪光渗出来,“好,好一个九儿。”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又看向九儿身侧悬浮的斩妖剑。
“这柄剑……可否借本宫一观?”
九儿点头。
斩妖剑乖乖飞到涂山璇玑掌心,剑身金光收敛,像个见了长辈的晚辈。
涂山璇玑的指尖抚过剑脊上那两个字,瞳孔微微一缩。
“斩妖……真的是斩妖。”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妖神大人的佩剑,随大人一同失踪了万古,道宫找了十几代人,翻遍了半个众神界,原来一直在星墟里等它的新主人。”
“你的传承,来自太古星墟?”
九儿点头,把太古星墟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初代妖神的战场,万剑朝拜,记忆碎片,一缕本源。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本源流淌的声音。
涂山璇玑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她伸手覆在九儿的眉心,一缕温和的神识探入,片刻后收回,看向九儿的目光,彻底变了。
“虚神境后期。”
“神格自蕴,本源自纯,没有半分拔苗助长的痕迹。”
她一字一字道,“不是夺来的,不是捡来的,是妖神大人亲手给的。”
“这是正统中的正统。”
“妖神正统,回来了。”
满殿死寂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天狐长老伏地长拜,老泪横流:“天狐一族涂山氏,恭迎妖神归位!”
“且慢。”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血蝠长老踏出半步,獠牙微露,“宫主,诸位,老夫泼句冷水。”
“这丫头的印记、佩剑,确实做不得假。”
“可她身边跟着的是谁?星陨神宗的人。”
“谁知道这所谓的正统,是不是星陨神宗从哪里寻来的一枚棋子,专往我妖神道宫里钉的?”
“放肆!”天狐长老霍然起身,六尾齐张,“九尾金印认主,妖神佩剑认主,太古星墟的传承认主!三个万古未有的认主,还堵不住你的嘴?!”
“本宫的眼睛,不瞎。”
涂山璇玑淡淡开口。
只一句,血蝠长老躬身退了回去,再不敢言语。
幽冥蛇长老低着头,信子缩了回去,绿袍下的手指,却悄然掐紧了几分。
犀魔长老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殿瓦嗡嗡作响。
玄龟长老睁开睡眼,慢悠悠捋着白须,连说了三个“好”字。
苍狼长老独目赤红,仰天一声长嚎,声遏行云。
金翅鹏长老眉头紧锁,锐目在九儿和萧凡之间来回扫视,不知在想什么。
血蝠长老和幽冥蛇长老,则悄无声息地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半分喜色,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忌惮。
萧凡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宫主。”
玄龟长老慢吞吞地开口,“既确认了正统,依老朽之见,当即刻开启传承之地,请九儿姑娘入内接受道统洗礼,迟则生变。”
“不妥。”
金翅鹏长老冷冷道,“传承之地关乎道宫命脉,开与不开,何时开,当由八脉共议。”
“如今只验了一枚印记一柄剑,九儿姑娘的心性、根骨、来历,尚未查明——”
“查什么查!”犀魔长老的嗓门又上来了,“印记是真的,剑是真的,你还在怀疑什么?”
“我怀疑的不是她。”
金翅鹏长老的目光淡淡扫过萧凡,“是她身边的人。”
殿内的空气,微微一凝。
“够了。”
涂山璇玑淡淡开口,“传承之地开不开,三日后大典再议。”
“今日,只认人。”
金翅鹏长老躬身退下,垂下的眼帘里,锐光一闪而没。
有人欣喜若狂,有人彻夜难安。
这妖神道宫的水,比星图上画的深得多。
白发女人——妖神道宫当代宫主涂山璇玑——亲自执起九儿的手,引她往万妖殿深处走。
“从今日起,你住万妖殿。”
她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妖神道统断绝万古,许多东西,本宫要亲手教给你。”
“三日后,本宫会召集八脉,举行认祖大典,昭告整个妖神道宫。”
涂山璇玑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字道,“到了那一日,你会以妖神正统的身份,站在这座大殿的最高处。”
“九儿,这是你生来就该有的位置。”
九儿走出两步,忽然停住,回过头。
她看向萧凡。
萧凡站在殿中,冲她点了点头。
九儿咬了咬唇,跟着宫主走了进去。
就在此时,玄龟长老半阖的眼睛睁开了一线。
“宫主。”
他慢悠悠地开口,“老夫方才瞧见,这位小友出示的令牌,紫金星纹,星山压月,正是星陨神宗的圣子令呐。”
满殿的目光,唰地一下聚到萧凡身上。
涂山璇玑的脚步,停了。
她缓缓转过身,狐眼落在萧凡身上。
方才那股融冰化雪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下去,像潮水退过沙滩,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星陨子的圣子候选人?”她淡淡道。
“是。”
萧凡拱手,不卑不亢,“星陨神宗,萧凡。”
“萧凡。”
涂山璇玑咀嚼着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星陨子的手,伸得倒长。”
萧凡没有接话。
殿中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
“星陨神宗的圣子候选人,怎么会跟妖神正统同行……”
“听说星陨子那个老疯子,几百年不收弟子,这一收就收了个怪物……”
“怪物也好,天才也罢,进了咱们道宫,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萧凡垂手而立,充耳不闻。
雪玲珑和柳如烟站在他身后半步,一冰一紫,神色平静,心里却把每一张脸都记了下来。
五大势力各有各的算盘,妖神道宫与星陨神宗数万年不睦,这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他没想到,这份不睦会这么直白地摊在台面上。
涂山璇玑收回目光,袖袍轻拂。
“传本宫令。”
“妖神继承者九儿,入住万妖殿,即日起随本宫修习妖神道统。”
“萧凡一行,安置客卿殿。”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最东头那座。”
天狐长老微微一怔,欲言又止,终究没敢开口。
“宫主。”天狐长老斟酌着开口,“客卿殿……是否太偏了些?萧公子既是九儿姑娘的家人,于情于理——”
“涂山明烛。”涂山璇玑打断他,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你在教本宫做事?”
“老朽不敢。”
天狐长老躬身退了回去。
雪玲珑与柳如烟对视一眼。
偏不偏,大家都听得懂。
万妖殿在星域最中心,客卿殿在星域最边缘,一头一尾,隔着大半个星域。
这不是待客,是隔离。
把九儿和萧凡一行,隔成两个世界。
最东头的客卿殿,在妖神道宫星域的边缘,荒废了三千年。
“我不去万妖殿。”
九儿挣开宫主的手,倒退两步,躲到萧凡身后,两只手紧紧抱着他的胳膊,仰起小脸。
“我要跟萧凡哥哥一起住。”
满殿长老,脸色齐变。
涂山璇玑的目光,落在九儿抱着萧凡的那双手上,眸色沉了沉。
“九儿。”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股不容抗拒的重量,“你是妖神正统,肩上担的是妖神道统。”
“儿女私情,排在道统之后。”
话音落下,一股威压自她体内漫出,一放即收。
仅仅一瞬。
大殿里的所有人,却都像被一座太古神山当头压了一下。
黄爆爆脸色煞白,两腿发软。
大黑狗闷哼一声,四条腿一弯,直接趴在了地上。
雪玲珑周身寒雾自动护体,护住了身边的柳如烟和星璃。
萧凡的脊背,绷直了一瞬。
仅仅是一瞬的威压,他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道神境巅峰四个字,在这一刻有了实感。
九儿被逼得连退三步,眉心神格金光大盛,斩妖剑出鞘横在身前,铮铮剑鸣替她卸去了大半威压。
萧凡伸手,握住了九儿的手腕。
他冲她摇了摇头。
九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泪珠在里面打转,却死死忍着,没掉下来。
满殿长老,看向萧凡的眼神都变了变。
宫主方才那一下,放得快,收得也快,可道神境巅峰的威压,哪怕只有一瞬,也不是神帝境能站的。
这个年轻人不但站着,还在威压落下的第一瞬,侧身挡在了九儿身前半步。
金翅鹏长老锐目微眯,第一次正眼打量萧凡。
玄龟长老捋须的手,也停了半拍。
“咳。”
大黑狗从地上爬起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本帝方才是趴下来……系鞋带。”
“你有鞋带吗?”黄爆爆斜它。
“本帝乐意!”
黄爆爆懒得理它,凑到萧凡身边,压低声音:“喂,真就这么算了?九儿眼皮子底下被人带走,你晚上睡得着?”
“睡不着。”
萧凡望着万妖殿深处,声音很平,“所以才更不能急。”
“听话。”
萧凡的声音很低,“这里是你的家。”
“他们要教你的东西,好好学。”
九儿扁着嘴,用力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宫道岔口。
一条白玉大道笔直向东,通往星域边缘。
另一条青石长阶蜿蜒向上,尽头隐没在万妖殿的青金色雾气里。
九儿站在岔口,抱着斩妖剑,一步三回头。
涂山璇玑立于长阶之上,白发在雾气里若隐若现,等着她。
“萧凡哥哥。”
九儿忽然跑回来,扑进萧凡怀里,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闷声道,“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
“好。”
萧凡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等你。”
九儿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金色铃铛,塞进萧凡手里。
铃铛是用她的一缕狐毛编的,还带着她的体温。
“这是我自己做的。”
她小声说,“摇一下,不管多远,我都能感觉到。”
“道宫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使劲摇。”
萧凡失笑,把铃铛收进贴身的衣襟里:“去吧。”
九儿仰起脸,眼睛红红的,却冲他挤出一个笑,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上了青石长阶。
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青金色的雾气里。
萧凡站在岔口,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青石长阶上,九儿低着头,一步一步往上走。
“那枚铃铛。”
涂山璇玑的声音从上方飘来,“狐毛传讯,天狐一族的小把戏,你倒是会挑。”
九儿的脚步一僵,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怕了?”
“不怕。”
九儿仰起脸,“你要是没收它,我就天天在万妖殿门口等萧凡哥哥。”
“你拦得住我的人,拦不住我的心。”
涂山璇玑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本宫还不至于跟你抢东西。”
她转身继续向上走,白发在雾气里拂过一级一级石阶。
“铃铛留着。”
“但本宫把话放在这里。”
“从今夜起,你要学的,是如何做妖神,不是如何做谁的尾巴。”
九儿冲着她的背影,悄悄吐了吐舌头。
同一时刻,万妖殿深处。
九儿被带进了一座寝殿。
殿不大,却处处透着用心。
案上摆着新鲜的灵果,池子里引的是本源灵泉,连床榻上的被褥,都是青金色的灵蚕丝织的。
“这里是历代宫主闭关前小憩的地方。”
涂山璇玑站在门口,“万古过去,除了妖神大人,没有人睡过这张床。”
九儿抱着斩妖剑,站在屋子中央,没有动。
“怎么,不喜欢?”
“喜欢。”
九儿小声说,“可是萧凡哥哥不在这里。”
涂山璇玑看了她半晌,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上了殿门。
……
另一边。
萧凡等人抵达客卿殿。
所谓客卿殿,是一座孤零零悬在小星上的旧殿。
青藤爬满了殿墙,藤蔓粗得能跑马。
殿前的白玉广场塌了半边,几根盘龙柱断成两截,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里。
殿门上的匾额斜挂着,落了厚厚一层灰,依稀认得出“客卿”两个字。
跟万妖殿的金碧辉煌一比,这里说是鬼屋都抬举了。
众人推门进殿。
殿里倒是比外头体面些,厅室俱全,灰尘厚了三寸。
星璃绕着大殿走了一圈,眼睛渐渐亮了:“别小看这地方。”
“殿基的禁制是三千年前的老手艺,核心居然还是完好的,给我一夜,我能把它重新点亮。”
“我住东厢!”黄爆爆抢先喊道。
“东厢塌了。”
大黑狗伸脖子看了一眼,“床都没有。”
“那西厢!”
“西厢漏风。”
“你到底哪边的?!”
小白没参与分房。
它绕着大殿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跳上九儿白天坐过的门槛,趴下来,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直望着东边青石长阶的方向。
它在等九儿。
大黑狗学着人的样子盘膝打坐,打定主意要在新境界里稳固一夜。
结果不到一炷香,鼾声先稳了,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咚”的一声磕在膝盖上,把自己磕醒了。
“本帝方才是在神游太虚!”它环视四周,义正词严。
没人理它。
黄爆爆拿软布擦她的焚天妖鞭,擦一遍,看一遍,跟看嫁妆似的。
雪玲珑坐在断柱上闭目养神,周身寒气收敛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外泄。
星璃已经挽起袖子,开始清理禁制的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