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最前的那批虚空兽,连同它们之间的星光、兽血、残云,被那股吞噬之力尽数卷住,身不由己地朝着巨口飞去。
“都给本帝进来!”
嗷呜一口。
仅仅只是张口一吞,数千头虚空兽,连同那片星空一起,被大黑狗吞进了肚子里。
巨口虚影散去,大黑狗恢复原形,稳稳落回桅杆顶上,得意洋洋地打了个饱嗝。
甲板上,一片寂静。
“看什么看?”大黑狗昂首挺胸,“基本操作。”
只是没人注意到,它那个悠长的饱嗝里,除了兽肉的腥气,还飘出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墨绿色。
“可以啊狗东西!”
黄爆爆眼睛一亮,“没看出来,你还真有点东西。”
“那当然。”
大黑狗甩了甩尾巴,“本帝当年纵横混沌的时候,什么没吃过……”
话说到一半,它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狗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绿了。
“唔?”
大黑狗的肚子发出一串沉闷的咕噜声,由远及近,由缓到急,最后连成一片雷鸣般的轰响。
它的表情,从得意,到僵硬,到扭曲,只用了两息。
“不好。”
大黑狗夹紧了尾巴,声音发颤,“那些兽崽子的肚子里……有东西。”
有东西。
当然有东西。
萧凡的魂念看得清清楚楚。
被大黑狗吞下去的那数千头虚空兽,每一头的兽核里都盘踞着混沌邪气。
数千股邪气在它肚子里搅成一团,此刻正在翻江倒海。
“撑住。”
萧凡忍着笑,“把邪气炼化。”
“让你贪吃。”柳如烟皱眉,“几千头带邪气的兽崽子也敢一口吞,你怎么不连星海一起吃了?”
“本帝怎么知道它们肚子里有货……”
大黑狗苦着脸,“这股邪气邪门得很,滑不留手,炼化一缕冒出两缕,跟韭菜似的!”
雪玲珑看了它一眼,言简意赅:“活该。”
“本帝当然撑得住!”
大黑狗梗着脖子,四条腿却在桅杆上打哆嗦。
它深吸一口气,强行催动体内妖力,将那团混沌邪气往气海里压。
压住了。
但也只压住了一半。
另一半邪气在肚子里横冲直撞,大黑狗的脸色由绿转青,由青转白,最后白里透黑,精彩得能开染坊。
偏偏兽潮不会等它。
大黑狗一咬牙,把心一横,转身又冲向兽群。
“本帝跟你拼了!”
它张开血盆大口,又囫囵吞了三头扑到近前的虚空兽,试图以兽核之力镇压腹中邪气。
结果三头兽的邪气入腹,腹内战场登时雪上加霜。
“唔……”
大黑狗的整张狗脸皱成了包子,四条腿一软,差点跪了。
“别吞了!”
黄爆爆在船头跺脚,“再吃你就要原地爆炸了!”
“本帝……本帝自有分寸……”
大黑狗喘着粗气,眼神却死死盯着兽潮深处那团墨绿气云,越盯越红。
那团气云,是它的救命稻草,也是它的出气筒。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肚子是邪气闹的,而邪气的根,就在那儿。
新的一批虚空兽又扑了上来,雷罡魂弓的雷光再密,也堵不住四面八方的缺口。
两头虚神境的巨兽一左一右,狠狠撞在魂中界的光幕上,光幕剧烈震荡。
“汪!汪汪汪!”
大黑狗一跃而下,红着眼睛扑向缺口。
它一边跑,肚子一边咕噜作响,跑得一步三颤,却愣是凭着一股狠劲,一口咬住了一头巨兽的脖子。
咔嚓!
巨兽的脖颈被生生咬断。
“看到没有!”
大黑狗叼着兽头,回头狂吠,“本帝好得很!本帝一点事都没有!本帝还能再吃一万头!”
它叫得声若洪钟,中气十足。
如果忽略它夹着尾巴、夹着后腿、一步一顿的走姿,倒真有几分绝世大妖的风范。
“靠不住。”
黄爆爆一鞭子抽飞一头扑到近前的虚空兽,扭头骂道
雪玲珑一枪挑飞另一头巨兽,接了一句:“嘴倒是挺硬。”
“你们……你们懂什么……”
大黑狗疼得话都说不囫囵了,还要梗着脖子犟,“本帝这叫……这叫战略性忍耐……”
“你就是吃坏了肚子。”
九儿一针见血。
“九丫头,你学坏了。”
大黑狗悲愤交加。
“说了别逞能别逞能!一张狗嘴惹的祸,还得我们给你擦屁股!”
“你说谁靠不住?!”大黑狗勃然大怒。
它刚要反唇相讥,肚子里猛地一阵绞痛,疼得它当场弓成了虾米,话也说不囫囵了:“你、你等着……等本帝缓过来……汪……”
“还嘴硬!”
“本帝没嘴硬!”
大黑狗疼得龇牙咧嘴,一抬眼,却正好看见了兽潮深处那团百里方圆的墨绿气云。
那颗驱使十万兽潮的“心脏”。
就是它。
就是它散出的邪气,害了这十万兽崽子,也害了本帝的肚子!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大黑狗的眼睛瞬间红了。
“好,好,好。”它连说了三个好字,喘着粗气,一步步走向船头,“阴本帝是吧?”
“本帝纵横混沌几百万年,敢阴本帝的,你是头一个。”
“今日不把你连皮带骨吞了,本帝就不姓狗!”
“等等。”萧凡眼皮一跳,“你的肚子……”
“顾不上了!”
大黑狗纵身跃出光幕,千丈身躯再度暴涨。
它对着那团墨绿气云,张开了血盆大口。
“吞天噬日!”
万丈巨口虚影轰然显化,吞噬之力席卷星空。
那团百里气云剧烈翻涌,疯狂地挣扎着,却抵不过那股源自混沌的恐怖吸力,连带着周围数万头虚空兽,被大黑狗一口、生生吞了下去。
天地,骤然一静。
就在气云被吞没的最后一刹那,翻滚的邪气忽然凝出一张模糊的墨绿人脸。
人脸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冷冷地“看”了大黑狗一眼。
那一眼,冷得大黑狗浑身的狗毛都竖了起来。
“汪?!”
再定睛看时,人脸已经随着气云,一起没入了它的口中。
失了核心的兽潮,像被斩断了提线的木偶,齐齐僵在了原地。
“嗝。”
大黑狗打了个悠长的嗝。
一缕墨绿色的邪气,顺着它的嘴角飘了出来。
“完、完了。”大黑狗的狗脸彻底垮了,“这下……吃得有点多……”
轰!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到了极点的气息,自大黑狗体内轰然炸开。
混沌邪气、兽潮精气、数千头虚空兽的兽核之力,在它肚子里被吞天神通强行揉作一团,化作一股洪流,蛮横地冲开了它体内那道困了几千年的关口。
咔!
冥冥之中,似有某种桎梏碎裂的声音响起。
大黑狗周身黑光大盛,气势如海啸般层层攀升,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以它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横扫开来。
气浪过处,僵在原地的虚空兽被掀飞了一大片。
“这、这是……”
大黑狗自己也懵了。
它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口井,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神魂之力如泉水般从井底喷涌而出,漫过四肢百骸,每一根狗毛里都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种力量,它只在全盛时期的模糊记忆里摸到过边角。
而如今,它实打实地站在了这里。
“突破!”星璃失声喊道,“它要突破神帝境了!”
所谓神帝境,是众神界里一道真正的天堑。
神帝之下皆蝼蚁,此话绝非虚言。
这一境,神魂化帝,一念可压塌山河。
大黑狗困在这道关口前,不是百年千年,而是整整几千年。
它嘴上从不提,可每一个深夜,它趴在狗窝里望着星海的时候,想的就是这一天。
虚空之上,黑云凭空汇聚,雷光在云层中游走。
大黑狗的雷劫,到了。
“哈哈哈哈哈!”
大黑狗仰天狂笑,笑声如雷,“困了黑哥这么久的门槛,今日终于破了!我果然是天纵奇才,吃个兽潮都能破境!”
它张口一吸,竟将漫天劫云连带着雷光,囫囵吞进了肚子里。
甲板上,众人仰着头,看得目瞪口呆。
“劫云……也能吃?”九儿小声问。
“别学它。”
萧凡面无表情,“会拉肚子。”
“汪!”大黑狗在半空炸毛,“本帝听见了!”
雷劫,就这么没了。
吞完劫云,大黑狗周身黑光猛地一收。千丈身躯在光芒中急速缩小、扭曲、变幻……
黑光散尽,一个黑衣青年立在虚空之中。
眉目英挺,鼻梁高直,一头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后,唯独嘴角那点玩世不恭的弧度,还依稀看得出几分狗相。
青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激动得浑身发抖。
“人形!本帝终于能永久幻化人形了!”
一头不开眼的虚空兽恰在此刻扑来。
青年看也不看,随手一爪拍出。
轰!
那头神帝境的巨兽,被他一爪拍进了星海深处,连兽带孢子,炸成了一朵烟花。
“看见没有!”青年收回手,吹了吹指尖,潇洒地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神帝境,不过如此。”
他一甩衣袖,意气风发,仰天长笑:“本帝终于不用再四条腿走路了!黄丫头,看见没有!本帝靠不靠得住?!”
喊完这一句,他潇洒地转身,准备以一个绝世高人的姿态落回甲板。
转身转到一半,他的脸色骤然一僵。
肚子里,那股被雷劫之力压下去的混沌邪气,没了兽潮精气牵制,再次疯狂作乱。
而且这一次,比先前猛烈了十倍不止。
“唔……”
青年闷哼一声,整个人弓了下去,方才还意气风发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噗通。”
他一头从半空栽了下来,结结实实摔在甲板上,抱着肚子打起滚来。
“疼疼疼疼疼!”
“要炸了!本帝的肚子要炸了!”
刚刚塑成的绝世高人形象,碎了一地。
“哈哈哈哈哈!”
黄爆爆笑得直拍船舷,“靠不住!你还是靠不住!”
“九儿。”
萧凡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去看看它。”
九儿抱着斩妖剑跑过去,蹲下身,小手按在青年捂着的肚子上,一缕金色的妖神本源渡了进去。
温暖的金色气流所过之处,暴走的混沌邪气如积雪遇阳,丝丝缕缕地消融下去。
青年的惨叫声渐渐低了。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甲板上,肚子被金色暖意烘得暖洋洋的,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哼哼唧唧的怪声。
“唔……舒服……再暖一会儿……”
“左边左边……对对对,就是那……唔……”
“九丫头,你这手暖肚子的手艺,比本帝宫里那些神女强多了……”
甲板上,众人看着这位几分钟前还意气风发的“绝世大妖”,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着,被一个小姑娘揉着肚子,哼哼得像条晒暖的狗。
萧凡哭笑不得。
“突破神帝境。”
他摇了摇头,“怎么还是这么一副狗样。”
大黑狗吞了兽潮核心,受了雷劫,还顺带化了个形。
可兽潮里那位真正的主人,不答应了。
“吼!”
一声咆哮自兽潮最深处炸响,声浪如潮,方圆万里的虚空兽齐齐伏低,瑟瑟发抖。
那头六瞳巨兽,动了。
它踏着同类让开的一条黑色大道,一步一步走向星舟。
每一步落下,整片星海都跟着颤上一颤。
六只竖瞳在黑暗中依次亮起,猩红如六轮血月,死死钉在星舟上。
“蝼蚁。”
兽王的声音像砂石在磨盘里碾压。
“老祖的心血……你们也敢吞?”
它周身混沌邪气轰然暴涨,在背后凝聚出三头百丈高的邪气分身。
三头分身仰天嘶吼,獠牙如刀,六只瞳孔里燃着幽幽绿火,齐齐朝着星舟扑杀而来。
“虚神境后期。”
星璃脸色一沉,“它被孢子寄生的程度,比兽潮里的任何一头兽都深。”
“那邪气已经长进它的骨髓里了。”
“萧凡哥哥,它眉心的晶核。”
九儿指着兽王的眉心。
那里嵌着一枚墨绿色的晶核,无数孢子根须从晶核里探出,深深扎进兽王的头颅,与它血脉相连。
那枚晶核,才是这头兽王真正的命门,也是绿妖之祖留在兽潮里的第二颗“心脏”。
“你们退后。”
萧凡一步踏出光幕。
三头邪气分身来势极快,转眼已到光幕之外。
黄爆爆一鞭抽出,暗金鞭影缠住一头分身的手腕,却被那股邪气顺着鞭身反噬过来,烧得她虎口一麻。
“这东西碰不得!”她急退。
九儿斩妖剑横斩,金色剑光将另一头分身拦腰斩断,可那分身断成两截后,竟在邪气中重新黏合,六只绿瞳里的火焰烧得更旺。
杀不死的分身。
“呜!”
千钧一发之际,小白从船楼上跃下,一口咬住九儿的衣领,将她向后拽出三丈。
第三头分身的巨爪擦着她的鼻尖拍落,在护罩上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凹坑。
“小白,谢啦!”九儿摸了摸它的脑袋。
白狐甩甩尾巴,挡在她身前,四条狐尾根根倒竖,冲着分身发出低低的呜声。
除非,斩其本源。
“龙渊,出鞘。”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星海,龙渊剑自他掌心浮现。
九道龙纹在剑身之上依次亮起,苍茫古老的龙威冲天而起,亿万道混沌剑气以剑身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三头邪气分身扑到近前,萧凡看也不看,随手一剑。
嗤!!
混沌剑气如匹练般扫过,三头分身拦腰而断,溃散成漫天邪气。
“吼?!”兽王六瞳骤缩。
兽王的本体,比它的分身恐怖十倍。
它通体漆黑如墨,周身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房屋大小,鳞甲的缝隙间,墨绿色的邪气如岩浆般缓缓流淌。
六只竖瞳分列头颅两侧,瞳孔深处,隐约能看见一枚跳动的孢子母巢。
它还未出手,单是那身气息压过来,就让星舟的护罩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虚神境后期的兽王。”
雪玲珑眸光凝重,“加上孢子母巢,它的难缠程度,不下于一位虚神境巅峰。”
星璃咬破指尖,以精血在命盘上连点七下。
星光暴涨,将魂中界的光幕与护罩死死焊在一起。
“护罩撑得住。”
她声音发紧,“你们只管打。”
它引以为傲的邪气分身,竟连对方一剑都接不住。
“这东西护着你的本体。”
萧凡持剑而立,剑尖遥指兽王眉心,“我倒要看看,它能挡几剑。”
“斩!”
龙渊剑九纹齐鸣,一道横贯星海的混沌剑气暴斩而出。
剑气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露出漆黑的虚无。
兽王仰天咆哮,周身混沌邪气疯狂汇聚,在体外凝成一层墨绿色的邪气铠甲。
它庞大的身躯压碎虚空,一只覆盖着暗金鳞甲的巨爪,当头拍落。
萧凡横剑一挡。
铛!
巨响震得方圆千里的虚空兽齐齐一颤。
萧凡身形纹丝未动,脚下的虚无却被这一爪的余波踏出了一个万丈大坑。
“力道不错。”
他淡淡道,“就是慢了点。”
兽王六瞳赤红,巨爪如狂风暴雨般连环拍下。
它快,龙渊剑更快,剑光与鳞甲在半空碰撞出亿万点火星,每一息,都交击了千百次。
火星落进兽潮,烧穿了一头又一头虚空兽的鳞甲。
咔!
剑气斩落,邪气铠甲如蛋壳般应声而碎。
余势不衰的剑气在兽王胸口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墨绿色的兽血喷涌而出,洒落在虚空中,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吼!”
兽王吃痛,彻底暴怒。
它六瞳赤红,庞大的身躯携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萧凡碾压而来。
“九儿。”
“在!”
“镇住它的神魂。”
“好!”
九儿纵身跃出光幕,眉心神格金光大盛。
她双手结印,口中吐出几个古老晦涩的音节。
那是妖神规则的真言,万古之前,初代妖神正是用这道规则,镇住了绿妖之祖。
“妖神规则,镇魂。”
轰!!!
一座金色的大鼎虚影自天而降,将暴冲而来的兽王整个罩在其中。
鼎身之上,万妖朝拜的图纹流转不休,一股浩瀚如天威的规则之力轰然压落。
兽王的神魂,被死死镇在了原地。
它庞大的身躯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六只瞳孔却齐齐涣散,神魂在规则之力的碾压下疯狂尖啸。
它眉心的墨绿晶核剧烈震颤,无数孢子根须绷得笔直,试图替它挣脱镇压。
可妖神规则,恰恰是这些孢子根须的克星。
根须一碰到金色鼎身,便如沸水泼雪,疯狂萎缩。
“就是现在。”
九儿喊道。
可兽王的挣扎,远比想象中剧烈。
它庞大的身躯在金鼎之下疯狂扭动,暗金色的鳞甲一片片倒竖,墨绿的兽血从七窍中渗出。
眉心的孢子母巢疯狂收缩,万千根须如狂蛇乱舞,抽打得金鼎嗡嗡作响。
“它在燃烧兽核!”星璃急道,“撑不了几息!”
“够了。”
九儿咬破舌尖,一口金色的神血喷在金鼎之上。
嗡!!
金鼎暴涨三圈,规则之力轰然砸落,将兽王的挣扎死死按灭了一瞬。
萧凡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立在兽王眉心之前,龙渊剑上,混沌剑气凝聚到了极致。
“这一剑,替十万兽崽子,也替碧落城。”
剑落。
噗!
龙渊剑穿透兽王的眉心,精准无比地将那枚墨绿晶核,从它头颅里挑了出来。
兽王的六只瞳孔,齐齐黯淡了下去。
庞大如山的身躯僵在虚空里,停顿了三息,轰然坠落,砸进兽潮之中,激起漫天兽尸。
“赢啦!”九儿收起金鼎,欢呼着扑向萧凡。
萧凡伸手接住她,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落在了那枚晶核上。
直觉告诉他,这东西没那么简单。
萧凡捏着那枚还在跳动的墨绿晶核,正要细看。
兽王庞大的尸身缓缓沉入星海,掀起最后一片黑色的浪。
晶核只有拳头大小,通体墨绿,表面布满了跳动的孢子,每一颗孢子里,都封着一缕细若游丝的神魂残念。
那是被它吞噬的虚空兽的残念,困在核中,不得超生。
萧凡眸光一寒。
异变陡生。
晶核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阴冷的尖笑。
“桀桀……萧凡……我们又见面了……”
轰!!
晶核猛地炸裂开来,一股精纯至极的混沌邪气自爆而出,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流光,快过闪电,朝着虚空深处遁去。
萧凡瞳孔一缩,五指如钩,一把抓向那道流光。
流光却滑不留手,在他指缝间一闪而没,眨眼间便遁出了万里之外,消失在星海尽头。
虚空之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腻腐朽的气味。
腐烂花蜜般的气味。
绿妖之祖的气味。
萧凡立在原地,盯着流光遁去的方向,眸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碧落城的地缝里,它遁走了一次。
今日,又遁走了一次。
每一次,都只留给他一缕气味,和一个越来越大的麻烦。
“跑得倒快。”
他收回手,淡淡道,“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兽王一死,失了主心骨的十万兽潮,彻底乱了。
大部分虚空兽掉头逃向星海深处,黑压压的兽群如退潮般散去。
十万兽潮,来时如潮,去时如山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