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温婉的面容上血色褪尽,鸿蒙紫气在袖间疯狂流转,却根本无从下手:“孢子已入血脉……寻常净化之术,根本驱除不了……”
黄爆爆咬着唇,金红色的眸子中火焰明灭不定。
她看着光幕外一个跌倒在地的外门小师妹。
那姑娘不过十四五岁,正惊恐地朝她伸出手,小手背上已爬满墨绿纹路。
黄爆爆猛地别过头,眼眶都红了:“萧师兄……怎么办……”
萧凡沉默。
他的神识疯狂扫过那些被感染者,试图寻找一丝破绽。
但绿妖孢子的结构诡异至极。
它们一旦入体,便与宿主的血肉、神力、甚至神魂丝线纠缠在一起,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根本无法剥离。
“难道……真的只能……”
就在萧凡心中杀意渐起,准备做出那个最残酷的决定时。
“喂!笨蛋!”
一道软糯中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声音,如同一道清泉,猛地灌入萧凡的识海。
小白!
阴阳小鼎内,神道树轻轻摇曳,翠绿的光芒照亮了混沌虚空。
小白叉着腰,飘在树梢上,翠绿的大眼睛瞪得溜圆,正对着萧凡的神识投影破口大骂:“你傻了吗?!又要学在万兽窟那样,把这些人全杀了?!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小白?”
萧凡神识一震,“你有办法?!”
“本姑娘没有办法,谁有办法?!”
小白气得直跺脚,神道树都跟着摇晃起来,“你忘了本姑娘是什么了?!大荒神道树!混沌初开的先天灵根!这些绿妖孢子在本姑娘眼里,就是最低等的寄生苔藓!”
“听着!”
小白伸出小手,指着外界那片孢子尘暴,语速飞快,“这些孢子刚入体,还没扎根神魂!它们现在只是附着在血脉和经脉表面,就像浮萍一样!你若是等个一时三刻,它们钻进识海,那就真的没救了!但现在——”
“现在如何?”萧凡眸中精光大盛。
“现在,先镇后噬!”
小白哼了一声,傲娇地扬起下巴,“第一步,用你的八百丈魂中界,笼罩全场!不是杀人,是镇压神魂!把这些人识海里的神魂波动全部压死,让孢子无法顺着神魂丝线往脑袋里钻!”
“第二步,放出你的噬仙虫!那些小虫子专噬神力法则,绿妖孢子本质上就是一团带有混沌邪气的能量体,是噬仙虫最喜欢的点心!让噬仙虫钻进他们体内,把孢子啃干净!”
“不过……”
小白顿了顿,皱了皱小鼻子,“你控制好那些虫子,别让它们顺嘴把人的神魂也吃了!噬仙虫可不懂什么叫客气!”
萧凡心中豁然开朗!
“多谢!”
“少来这套!”
小白撇嘴,身影却渐渐淡去,“完事了记得给本姑娘弄十滴星辰本源液……不,二十滴!算是诊金!”
神识回归现实,外界不过过去一瞬。
萧凡猛地抬头,眸中黑白二色暴涨,化作两片旋转的星河。
他一步踏出阴阳光幕,黑袍在孢子尘暴中猎猎作响,声音如雷霆滚过大地,压过了所有的哭嚎与惨叫:
“不想死的,全部跪下!抱元守一,封闭识海!谁敢乱动,我立刻杀了他!”
这一声暴喝,蕴含了魂帝境后期的神魂威压,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
那些哭嚎奔逃的弟子,在这股威压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按住了肩膀,纷纷瘫软在地。
有人还想挣扎,萧凡眸中寒芒一闪,一缕星辰魂火掠过那人耳畔,将其头发灼成飞灰:“我说,抱元守一!听不懂吗?!”
“听……听懂了!!!”
数千人,在刹那间噤若寒蝉。
他们或跪或坐,双手结印,拼命收敛神识,将神魂龟缩在识海最深处。
“魂中界,开!”
“轰!!!”
以萧凡为中心,一方浩瀚无垠的血色天穹,轰然降临!
八百丈魂中界,第一次在外界全面铺展。
血红色的阴煞法则与黑白交织的阴阳法则,在坊市上空交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神魂领域。
九件魂兵悬浮于天穹之上,阴阳魂剑、星辰魂枪、冥魂盾……每一件都散发出镇压万古的恐怖威压。
“镇!!!”
萧凡双手结印,九件魂兵同时震颤,垂落下九道璀璨的神魂光柱,将数千名被感染者分割成数十个区域,死死镇住。
刹那间,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识海仿佛被一座太古神山压住,神魂运转滞涩到了极点,连念头转动都变得艰难。
而那些正在他们血脉中疯狂蔓延的绿妖孢子,失去了神魂丝线的滋养与指引,速度骤然减缓,如同被冻结的虫豸,在经脉中艰难蠕动。
“就是现在!”
萧凡左手猛地撕开虚空,掌心处,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骤然撕裂。
“噬仙虫,出!”
“嗡!!!”
漫天金色光点,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那是一片金色的虫云,每一只噬仙虫都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令虚神境都头皮发麻的吞噬气息。
它们在空中盘旋、汇聚,化作一条百丈长的金色巨龙,发出无声的嘶鸣。
“去!”
萧凡并指如剑,朝着人群遥遥一点。
金色虫龙瞬间分化,化作数千股细流,朝着每一个被感染者的眉心、口鼻、耳窍钻去!
“啊!!!虫子!虫子钻进我脑子里了!!!”
“不要!不要吃我的脑髓!!!”
“萧首席饶命!!!”
场面一度更加混乱。
有人看到那密密麻麻的金色虫子钻入自己体内,吓得直接晕死过去。
有人想要挣扎,却被魂中界镇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虫流涌入。
“闭嘴!不想死就忍着!”
萧凡冷喝,眸中黑白二色疯狂流转,神识分成数千缕,每一缕都精准地附着在一只噬仙虫上,控制着它们在人体经脉中游走。
画面诡异而震撼。
一名外门弟子的手臂上,墨绿色的纹路正在皮肤下蠕动。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细微的麻痒从经脉深处传来,仿佛有无数只小脚在血管里奔跑。
他惊恐地低头,只见皮肤下鼓起一个个细小的金色鼓包,那些鼓包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朝着墨绿色的纹路包围而去。
“嗤嗤嗤!!”
噬仙虫与绿妖孢子接触的刹那,发出了只有神识才能听到的吞噬声。
金色的虫豸张开微型口器,疯狂啃噬着墨绿色的孢子。
那些孢子试图反抗,试图释放毒素,但在噬仙虫面前,它们就像冰雪遇到了烈阳,被一片片地啃食、消融、转化为最纯粹的能量,反哺给噬仙虫。
“呕——”
那名弟子猛地俯身,剧烈呕吐起来。
一团团墨绿色的黏稠液体从他口中涌出,液体中还能看到尚未被完全消化的孢子残骸,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被守候在外的噬仙虫一拥而上,啃得干干净净。
“我……我的手臂……”
他颤抖着抬起手,只见皮肤下的墨绿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红润。
那种被寄生后的阴冷、黏腻、失控感,正在飞速离他而去。
“有效!真的有效!!!”
他狂喜地大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样的场景,在数千人身上同时上演。
有人从七窍中喷出墨绿色的雾气,雾气刚出体,便被金色虫云吞噬。
有人皮肤下鼓起密密麻麻的金色鼓包,像是一场神圣的净化仪式,所过之处,绿妖退散。
甚至有人裤裆里钻出虫子,吓得他魂飞魄散,但随即发现那是噬仙虫在清理他下肢经脉中的孢子,顿时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黄爆爆等人守在萧凡身侧,看着这震撼的一幕,久久无言。
“萧师兄……竟然能操控噬仙虫救人……”
黄爆爆喃喃自语,金红色的眸子中满是震撼与骄傲。
“这不是操控……”
雪玲珑冰眸微凝,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神魂分念……同时控制数千只噬仙虫,在数千人体内精准作战……这等神魂强度……”
“萧师弟早已超越了我们想象的极限。”
柳如烟温婉一笑,眸中泪光闪烁,那是喜极而泣。
九儿小手紧紧攥着衣角,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那道黑袍身影,声音软糯却坚定:“萧凡哥哥……是最厉害的……”
大黑狗缩在角落里,看着漫天金色虫云,毛发根根倒竖:
“汪……本帝当年万古仙帝时,也没见过这么邪门的救人法子……萧小子,你确定那些虫子不会顺手把本帝也啃了?”
没人理它。
时间缓缓流逝。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过去。
萧凡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同时控制数千只噬仙虫在数千人体内作战,还要以魂中界镇压全场,这等消耗,即便他已是魂帝境后期,也感到一阵阵眩晕。
他的神魂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水,在飞速流逝。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孢子反扑,前功尽弃。
“给我……净!!!”
萧凡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化作漫天血雾,融入魂中界。
九件魂兵光芒暴涨,噬仙虫的吞噬速度骤然加快!
“噗!噗!噗!”
最后几缕墨绿色的雾气,从最后几名弟子体内被逼出,在金色虫云的围剿下,彻底湮灭。
“收!”
萧凡右手一挥,漫天金色虫云汇聚成流,回归他掌心的空间裂缝。
那些小虫子吃饱喝足,发出满足的嗡鸣,最后一丝不落地钻了回去。
魂中界缓缓收缩,八百丈血色天穹消散于虚无。
坊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数千名弟子,或坐或跪,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上面的墨绿色纹路,已然消失无踪。
他们运转神力,流畅自如。
内视识海,澄澈清明。
没有孢子。
没有寄生。
没有同化。
他们竟然得救了!
“我……我没事了?”
“孢子……孢子没了?!”
“哈哈哈!我没变成傀儡!我没死!!!”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的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
一名外门弟子猛地从地上蹦起,又哭又笑,抱着身旁的同伴疯狂摇晃:“活了!我活了!”
“萧首席!是萧首席救了我们!!!”
“救命之恩!救命之恩啊!!!”
“噗通!噗通!噗通!”
跪地声此起彼伏。
数千人,无论内门还是外门,无论先前对萧凡是嫉妒、怨恨还是崇拜,此刻全部跪倒在地,朝着那道黑袍身影,重重叩首。
额头撞击星辰陨铁地面的声音,汇成一片沉闷的雷鸣。
“萧首席再造之恩,我等没齿难忘!!!”
“从今以后,萧首席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萧首席!!!”
声浪如潮,在坊市上空回荡,震得九重天穹都在微微颤抖。
尤其是那些先前在丹阁外阴阳怪气、骂萧凡是“缩头乌龟”的内门弟子,此刻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们跪在最前排,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声音哽咽:
“萧首席,先前是我等嘴贱,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救了我等性命……”
“我……我给萧首席磕头了!!!”
“萧首席,您就是我等的再生父母!!!”
黄爆爆看着这一幕,金红色的眸子中泪光打转,却叉着腰,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哼,算你们还有点良心……”
雪玲珑冰眸中的寒意彻底消融,望着那道被数千人叩拜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世间罕见的温柔笑意。
柳如烟双手合十,鸿蒙紫气在周身流转,温婉的眸子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九儿蹦蹦跳跳地跑到萧凡身边,小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袖,仰着小脸,金色的眸子弯成了月牙。
然而,萧凡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黑袍染尘,面色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柄插入大地的绝世神剑。
他低头,扫过那一张张感激涕零的面孔,扫过那些磕破的额头,染血的膝盖。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平静,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半分温情,只有一种历经杀伐后的淡漠:
“不必谢我。”
“要谢,就谢你们自己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