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顾北，用两天时间，查乱葬岗。苏晓，查渡厄文化的土地资产。
老记者，翻三十年前的城建档案。中年女人，找老住户，打听乱葬岗的往事。
第三天，四路消息，汇到顾北手里。
苏晓说：“渡厄文化，名下，有一块地。就在乱葬岗，南边。三亩。登记用途，是'仓储用地'。“
老记者说：“三十年前，乱葬岗南边，有一栋老仓库。后来，废弃了。再后来，那块地，被一个叫'渡厄文化'的公司，买走了。“
中年女人说：“老住户说，乱葬岗，晚上，从来没人去。可有一年，有人，看见，乱葬岗南边，有车灯。夜里，一辆，一辆，往那儿开。“
“拉什么的？“顾北问。
“看不清楚。“中年女人说，“都盖着，黑布。“
顾北站在地图前，把三条线，连在一起。
渡厄文化，仓储用地。乱葬岗，南边。夜里，运货的车。
盖着黑布。他盯着地图上，那个位置，轻声说：“苏晓，晚上，跟我去一趟。“
“去哪儿？“
“乱葬岗，南边。“顾北说，“那块，仓储用地。“
当天晚上，十一点，顾北和苏晓，摸黑，到了乱葬岗。
月光，很淡。乱葬岗上，一座座土包，在月光下像一片，沉睡的脊背。
顾北没停。他绕过乱葬岗，往南，走了二十分钟。
他看到了，那栋老仓库。仓库，不大。两层。外墙，灰扑扑的。窗户，全用铁皮，钉死了。
门口，停着一辆，蒙着黑布的车。顾北的心，猛地，一紧。
有车。他拉着苏晓，蹲在暗处。仓库里，亮着灯。
门，半掩着。顾北贴着墙，悄悄，摸过去。他扒着门缝，往里看。
仓库里，站着，四五个人。都穿着，黑衣服。
袖口，都绣着，鹤。张开嘴的鹤。他们，正从一辆，推车上，往下，搬东西。
东西，用黑布，裹着。一条一条的。顾北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形状——像，人。一条一条，用黑布裹着，像人，一样长的东西。
顾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
黑衣人，把那些“东西“，一条一条，搬进仓库深处。
仓库深处，有一道，向下的，铁门。铁门，开着。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顾北看着那些黑衣人，抬着“东西“，走进那道铁门，消失在，地底。
他深吸一口气，对苏晓说：“你在这儿，守着。我下去。“
“北哥——“苏晓拉住他。
“没事。“顾北说，“我就，看一眼。“
他等黑衣人，全部进了铁门，才猫着腰，溜进仓库。
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灯。
他走到那道铁门前。铁门，没锁。他推开门，探头，往里看。
通道，向下。很深。两壁，糊着，一层，黑灰。
顾北摸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走了，大概，一层楼深。
通道，到头了。面前，是一扇，更厚重的门。
门缝里，漏出，一线，惨白的光。顾北的心，狂跳。
他伸手，轻轻，推开那扇门。门，开了。
顾北，愣住了。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窖。
地窖，很宽。头顶，很高。地窖正中央，立着一口，巨大的，铁炉。
铁炉，比人还高。炉壁上，布满，铁锈。
炉口，朝上。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张着的，大嘴。
铁炉周围，一圈，一圈，摆着——牌位。
密密麻麻的，牌位。有的，新。有的，旧。有的，已经，烂了一半。
顾北数不过来。他只能，看见，最靠近铁炉那圈，牌位上的名字。
一个个，他都不认识。可那些名字，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凶宅。
顾北的呼吸，越来越重。他想起，那张，他画过的，图。
全国十大凶宅。每一间，一口灶。每一口灶，一颗灶心。
而这里——是，总灶。是所有灶心，被烧尽之后，归来的地方。
顾北站在那口铁炉前，浑身，一片，冰凉。
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铁炉里，传出来。
很轻。像是，有人在，炉子里，唱歌。顾北竖起耳朵。
那歌声，断断续续。听不清词。可那调子——顾北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调子，他听过。是，摇篮曲。他小时候，妈妈，唱给他听的，摇篮曲。
顾北的眼泪，瞬间，涌出来。他猛地，扑向那口铁炉。
“妈！“
他嘶声喊：“妈！是你吗！“炉子里，那歌声，停了。
停了一瞬。然后，又响起来。还是，那首，摇篮曲。
顾北拼命地，捶着铁炉：“妈！你等我！“
他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不是她。“
顾北猛地，转身。地窖入口，站着，一个人。
穿长衫。袖口，绣着，闭着嘴的鹤。长衫人，站在，惨白的光里，看着顾北。
他的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灯影，在他脸上，晃。
“那不是你妈。“长衫人，一字一句，“是灶，在学她的声音。“
“它在钓你。“
顾北的脑子，“嗡“地一声。钓他。他猛地，看向那口铁炉。炉子里，那摇篮曲，还在，轻轻，响着。
可这一次，顾北听清了。那调子，是对的。
可那声音，是空的。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壳在唱歌。
顾北的后背，一阵，发凉。他，差点，被它，钓进去。
“你妈，不在炉子里。“长衫人说，“她在 0号房。“
“灶心在灶里。“
“这里的是渡厄会，烧剩下的，壳。“
顾北盯着他：“那你们，学她的声音，钓我——“
“是为了，让我，钻进炉子？“
长衫人没有说话。可他的沉默，等于承认了。
顾北的心，又惊，又怒。他死死盯着长衫人：“你们，拿我妈的声音，当饵？“
“你们，想把我也烧了？“
长衫人缓缓，开口：“你，是 0号房的柴。“
“柴，进灶，天经地义。“
顾北站在那口铁炉前，浑身，都在抖。不是怕。
是，气。他猛地，抄起地上，一根铁钎，指向长衫人：“你，再说一遍？“
长衫人，没有退。他站在灯影里，说：“你妈，为你，进了灶。“
“你，也该，为她，进灶。“
“母子，一场。“
顾北的眼眶，红了。他握着铁钎，手在抖。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冷：
“你说得对。“
“我妈，为我，进了灶。“
“我该为她，进灶。“
“可你，说错了一件事——“
顾北一字一句：“我进灶，不是为了，给你们，烧。“
“我进灶，是为了，把她，带出来。“
他说完，丢下铁钎，转身，就往地窖外走。
他走到门口，长衫人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你妈，走之前，留了一句话。“
顾北的脚步，猛地，停住。他回头。长衫人，从袖口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纸，递给他。
顾北接过来。纸上，是妈妈的笔迹。很轻，很细。像是，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北北，别来找我。“
“3月 21日，别来 0号房。“
顾北盯着那两行字，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他妈妈，留话，让他，别去找她。让他，3月 21日，别来 0号房。
她，知道，那天，会出事。她，不想，让他来送死。
顾北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捏着那张纸，轻声说：“妈，你怕我来。“
“你怕我，死在 0号房里。“
“你，护了我，三十年。“
“这一次——“
顾北抬起头，看着长衫人，一字一句：“换我，护你。“
他说完，把那两行字，小心，折好，收进怀里。
他转身，走进通道，头也不回。身后，地窖里，那口铁炉，忽然，发出一声，极闷的，“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炉子里，撞了一下。
又像是——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