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顾北，从观鹤楼回来，第三天，渡厄会的“账“，就来了。
先是银行卡。
他早上起来，想买碗豆浆，付款，提示：账户异常，已冻结。
他打电话给银行。银行说，是收到举报，说他的账户，涉嫌诈骗，配合调查，先冻结。
他冷笑一声，挂了电话。
然后是房东。
中午，房东打电话来：“顾先生，房子，我不租了。你下午，搬走吧。“
“押金，我退你。你收拾收拾，赶紧走。“
顾北问：“房东，为什么？“
房东支支吾吾：“就是……就是不想租了。你别问了。“
顾北放下电话，看着屋里，那堆设备，没有说话。
他知道，不是房东不想租了。
是有人，不让租了。
他收拾好东西，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
路过一家便利店，他进去，想买瓶水。
收银员看到他，眼神，躲了躲。
顾北没在意。他付了钱，转身要走。
收银员忽然，小声，叫住他：“北哥……“
顾北一愣。
“我，我看你直播。“收银员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要回那个 0号房？“
顾北看着他，点了点头。
收银员左右看了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信封，塞给他：“北哥，这个，你拿着。“
“是我，还有我几个朋友，凑的。“
顾北低头，看那个信封。很厚。
他鼻子，一酸。
他从来不收粉丝的钱。可这一次，他收下了。
他握着那个信封，看着收银员，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他走出便利店，站在街上。
风，吹在他脸上。
他低头，看着那个信封，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他把信封收好，继续走。
他住进了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馆。
三十块钱一晚。没有窗。
他躺在硬板床上，掏出手机，看直播间的私信。
私信，炸了。
有骂他的：“装神弄鬼！就你，还重返 0号房？““是不是又缺钱了？又要演戏骗流量？“
有支持他的：“北哥，别理他们！““北哥，3月 14日，我们陪你！““北哥，直播开起来！“
还有，一条，很奇怪的私信。
没有头像。名字，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别开直播。开了，你就再也出不来了。“
顾北盯着那条私信，看了很久。
他回了一条：“你是谁？“
对方，秒回：“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你只需要知道——3月 14日，0号房，不是人能去的地方。“
“别去。“
顾北盯着那两行字，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他回：“我不去，我妈怎么办？“
对方，沉默了。
过了很久，对方回了一行字：“你妈，在等你。“
“可那个等你的人，不是你妈。“
顾北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猛地，坐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你说什么？“
“那个等你的人，不是你妈。“
他等了很久。对方，没有再回。
他拨那个号码。空号。
顾北坐在黑暗的旅馆房间里，握着手机，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
不是我妈。
0号房里，等他的人，不是我妈？
那是谁？
他想起，长衫人那句话：“你妈，是这把钥匙。“
他想起，黑衣人袖口，那只张开嘴的鹤。
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0号房，等他的人。
他以为，是妈妈。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0号房里，等他的，是别的东西呢？
如果，妈妈，早就不在 0号房里了呢？
那长衫人说的“灶心“，是谁？
那口灶，烧的，是谁？
顾北坐在黑暗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坐起来，掏出手机，给老记者打电话。
“老爷子，我问您一件事。“顾北说，“当年，我妈，在 0号房出事之前，有没有，跟您提过，什么奇怪的事？“
老记者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一件。“
“你妈，出事前半个月，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说：'老周，我总觉得，0号房里，不止林秀一个。'
顾北的心，猛地一紧：“不止林秀一个？“
“她说，“老记者说，“'那间房里，好像，还有一个人。可我看不见他。他也在，找我。'“
顾北握着电话，久久，没有说话。
还有一个人。
也在，找她。
他忽然，想起，那条乱码私信：“那个等你的人，不是你妈。“
他挂了电话，坐在黑暗里，心里，翻江倒海。
0号房里，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也在等。
那个人，等的是谁？
是他？
还是，他妈妈？
他想了很久，想不通。
他拿起手机，给苏晓发了条消息：“苏晓，帮我查一个号码。“
他把那串乱码私信的号码，发过去。
十分钟后，苏晓回话：“北哥，这号，是境外虚拟号。注册地，在境外。查不到实名。“
“而且，“苏晓说，“这个号，三年前，给一个人的手机，发过短信。“
顾北问：“谁？“
“你妈。“
顾北的呼吸，猛地，一滞。
三年前。
这个号码，给妈妈，发过短信。
可妈妈，三年前，已经在疗养院了。
“短信内容呢？“顾北问。
“查不到。“苏晓说，“运营商说，三年前的记录，早清了。“
顾北坐在黑暗里，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三年前，有人在，给妈妈，发短信。
今天，那个人，又给他，发短信。
“别开直播。开了，你就再也出不来了。“
“那个等你的人，不是你妈。“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知道 0号房的事。他知道妈妈的事。他知道，3月 14日。
他在阻止他。
他是在救他？
还是在，骗他？
顾北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他忽然，有一种，直觉。
这个人，不是渡厄会的人。
渡厄会，想让他，别去 0号房，是因为，怕他，乱动那口灶。
这个人，想让他，别去 0号房，是因为——
怕他，见到，0号房里，那个“等他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
他翻出手机，打开那个直播间预告。
标题还在：“0号房，接我妈回家。“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那行字，像一句，嘲讽。
接我妈回家。
可如果，0号房里，没有我妈呢？
那他，去接谁？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把标题，改了。
改成了：“0号房，接我妈回家。“
他看了一会儿，又把“我妈“，改成了“0号房的人“。
他看着新标题，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他轻声说：“妈，你可千万别，不在里面。“
“你要是，不在里面——“
“那里面，等着我的，到底，是谁？“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像是，有人在，0号房里，一下，一下，敲着墙。
像是，在催他。
快来吧。
快来吧。
顾北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他轻声说：“我会去的。“
“不管你，是谁。“
他嘴上这么说，可他知道，自己，今晚，睡不着。
他爬起来，打开手机，登录平台。
他挂的那个预告，标题，还挂着。
可评论区，已经，吵翻了。
有粉丝在刷：“北哥，我们陪你！“
有黑子在骂：“又是剧本！等着看他又怎么演！“
还有一群人，在刷同一个词：
“0号房。“
“0号房。“
顾北盯着那三个字，忽然，发现一件事。
刷“0号房“的账号，头像，全是黑的。
没有名字。没有资料。像是，同一批人，在刷。
顾北的眉头，拧起来。
他数了数。三分钟内，刷“0号房“的账号，有四百多个。
全是新号。
他给苏晓发消息：“苏晓，你帮我看看，评论区这些刷'0号房'的号，是不是水军？“
苏晓过了一会儿，回：“北哥，查了。这些号，全是三天内注册的。“
“Ip，全是同一个段的。“
顾北盯着那句话，心里，猛地，一沉。
三天内注册。
同一个 Ip段。
有人，在花钱，买水军，刷“0号房“。
刷这个词，是为了，炒热它？
还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盯着 0号房？
让所有人都盯着，3月 14日，0号房，会发生什么？
顾北坐在黑暗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人，往某个方向，赶的羊。
渡厄会，在推他。
有人在，拉他。
还有一批人，在，看他。
3月 14日，0号房——
到底，是谁的局？
顾北盯着那些黑色头像，看了很久。
他轻声说：“不管是谁的局。“
“3月 14日，我都要，走一趟。“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
窗外，天，快亮了。
离 3月 14日，还有——
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