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出列躬身,审慎问道:
“陛下,文举取士考经义策论,规制完备。
此番新设武举,不知考核规制、选材标准如何立定?
恐无章法则选材杂乱,难成体系。”
武曌早有万全定策:
“朕定武举常科,
由天下州县乡贡初选,年末以乡饮酒礼贡送入京,
次年春由兵部主考,常设八科选材,分级录用!”
“一曰长垛,远射定精准,验将士定力准度;
二曰马射,驰马射靶,考骑战基本功力;
三曰步射、平射、筒射,分层核验步战射术;
四曰马枪,马上击刺,试炼沙场近战杀伐之能;
五曰翘关,举重木以验臂力体魄;
六曰负重,跋涉负重,考士卒行军耐力;
七曰材貌,身姿端严、体貌魁梧,具将帅威仪;
八曰言语,谈吐有度、应对明晰,具统兵见识。”
“八项俱全、综合考评,分上等、次上、次三等及第,及第者授武官散阶,分补府兵、边防、禁军各司。
自此岁岁举行、永为定制,与文举并行,文武双科,共辅大周社稷!”
魏元忠素来深谙边事、知晓军弊,闻言大为折服,出列拜贺:
“陛下圣明!
武举一开,天下勇武皆有进身之路,寒门得途、边将充盈、兵权归一!
自此边患可缓、社稷可固,此万世良策也!
臣恭贺陛下!”
文武百官见状,纷纷出列躬身:
“臣等恭贺陛下!大周文武并举,江山永固!”
武曌目光淡淡扫过满朝文武,看穿众人各怀心思,
随即落定在身侧恭立的太子李显身上,
语声带着深意,当着满朝文武,暗定未来格局:
“文举择臣以治世,武举择将以安邦。
文武两道尽归朝廷科举,尽出皇命遴选,
从此人才不由世家私授,权柄不被士族私掌。”
“朕今日立此制度,不止为武周一朝维稳,更为来日江山固本。”
这话明是定国策,实则当众为李显抬势、铺路基。
百官瞬间听懂圣心——女皇创设武举,千秋良策,最终的受益者、最终的掌权人,还是东宫太子李显。
李显立于殿中,听得心头震颤,满心敬畏与酸涩。
早朝礼毕,新政昭告天下。
各州奉旨教习武艺、筛选武贡生,兵部即刻修订考核章程,大唐千年武举制度,自此正式开篇。
长安二年,正月十七,
一道敕书飞传九州,雷霆落地,万古开新。
女皇正式下诏:
天下常设武举,岁岁乡贡,年年兵部大比。
州郡立武学、教武艺,不问门第、不辨贵贱,
凡府兵健儿、乡野壮士、寒门子弟,皆可应试。
以长垛、骑射、马枪、翘关、材貌言语分科取士,
及第者皆授武阶、入仕从军、为国爪牙。
一纸圣诏,碎百年门阀之壁垒,开万古寒士之青云。
自魏晋以降,迄于周隋、李唐,兵权向来是世族世袭之私物。
关陇八柱国、十二大将军后裔,盘根交错,世掌兵符。
将门必出于高第,将帅必源于勋籍。
寒门纵使有拔山之力、贯日之箭、赴死之忠,
亦只能沉身行伍、老死卒列,终身无寸功之名、半阶之位。
军权锢于世家,武路绝于布衣,积弊数百载,
无人敢破、无人敢改。
直至今日,女皇金口一开,乾纲独断,以皇权裂世族之私牢,以新政启苍生之生路。
诏令甫出,朝野立分两极。
勋贵私室阴风四起,天下寒士举国归心。
彼时勋贵府邸,夜色深沉,烛火幽暗,
数辈世袭宿将、累世勋臣闭门密议,眉宇沉寒,隐藏怨怼。
皆是世代掌兵、门荫绵延的关陇旧族,百年依托军权,
门第巍峨、宗族鼎盛、子弟世世坐享武职。
一名世袭金吾卫中郎将,指节攥得发白,语声沉冷含煞:
“女主改制,步步蚕食世族权柄。
此前文举大开,已令寒门士子瓜分朝堂文职,
今设立武举,是要尽夺我累世兵权!”
另一白发老将按膝长叹,眼底隐生阴戾:
“将门有传承,兵武有家学。
弓马战阵、军旅章法,皆世族累代研习、代代承袭,
岂是山野匹夫一朝习练便能胜任?
陛下此举,轻门阀、重粗莽,弃世臣、用寒微,
长此以往,百年勋业,一朝倾覆。”
有人低声阴忖,暗藏算计:
“圣意虽决,然天下州郡官吏、折冲府将,半出我门阀门下。
朝廷颁令易,州县落地难。
我等不必当庭逆旨,
只需层层迁延、岁岁敷衍,
州郡不勤教习、有司慎择乡贡、暗抑寒门俊秀、优举世族子弟。
假以时日,武举无人可举、无才可录,
自然形同虚设、不攻自破。”
众人颔首,皆生暗阻之心。
他们不敢公然抗旨,惧女皇雷霆铁腕、铁血清算。
遂议定以软磨、虚应、拖延、锢才四策,暗中废去武举新政。
阳奉圣朝法度,阴护世族私权,不求当庭争一时长短,只求暗中耗千秋新规。
亦有揣着满朝勋贵私心,入宫委婉规谏,欲以祖制旧礼困住女皇新政。
殿上老臣垂首躬身,言辞恳切,内里句句护私:
“陛下,兵戎国之重器,将帅社稷干城。
自古将帅出于勋门,武略源于家学。
今骤启布衣武举,山野无籍之人一朝厕身军伍,
恐军纪紊乱、边备轻浮、战阵无度。
祖制不可轻废,门阀不可轻弃,还望陛下慎思。”
武曌高居龙座,凤眸微凉,尽览殿下群臣私心鬼蜮、门阀算计。
她语声沉肃,字字如金石落地,震彻殿宇:
“卿等口中祖制,非为社稷,实为私门!”
“百年以来,尔等世族把持兵符、垄断武途,子弟坐享高爵,多数膏粱惰怠、弓马荒疏、不识战阵、不恤边民。
一旦寇至,怯懦避战、尸位素餐,空耗国禄、误尽边防!”
“将门未必尽良将,布衣未必无忠勇。
世族可出将帅,寒士亦可安邦!”
“朕立武举,去门第之私,开天下之公,破百年锢弊,补江山阙漏!
自此兵权归朝、武途归民、选材归公,不再为世家私器!
谁敢迁延诏令、壅蔽人才、阴阻新政,
便是罔顾社稷、私藏祸心,朕绝不宽宥!”
圣威凛凛,压尽满朝私言。
殿下诸臣悚然屏息,再不敢置一词辩驳。
然人心私弊、门第积习,终非一道圣旨可尽除。
朝堂勋贵明面俯首,暗地依旧百般掣肘,静待新政自溃。
与朝堂勋贵的阴寒算计截然相反,四海州县、乡野阡陌、边地营垒,尽是万民沸腾、寒士泣拜、举国归心。
千百年以来,天下习武之人,最为卑微孤苦。
朝廷忌惮游侠豪强、畏惧民间聚勇,世族轻视布衣武夫、鄙夷乡野粗莽。
无数身怀膂力、精于骑射、熟谙阵仗的寒门健儿,
空有一身报国之才、一腔戍边热血,终困于门第、沉于泥沼,
无进身之阶、无报国之路、无立身之望。
武举诏令传至乡野,如长夜破晓、枯木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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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建立常态化武科选举制度的帝王,开创武官选拔新模式,是中国选举史上一大创举。
门荫制下,兵权世代在大族流转;
武举把武官选拔权收归中央兵部,
由朝廷直接选拔、任命武官,
削弱地方和世家对军权的把持,
强化中央集权,这个思路被后世历代王朝继承。
它丰富古代社会流动的渠道,
在门第森严的中古时代,武举给底层习武之人打开一条入仕通道,一定程度缓和社会矛盾,影响了后世一千多年社会人才流动格局。
它影响后世“文武取士”的治国思路
后世王朝形成共识:
治理天下,既要文举选文官理政,也要武举选武官守土。
这套文武分科选材的理念源头,便是武周武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