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陆道辅头大。
牧婉婉也是说得嗓子冒烟,额头带汗,
“陆道长,你再考虑考虑好吧,什么条件都好谈!”
陆道辅捧着书,焦躁不安,步子踱来踱去,
“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三宝丹我卖给你,师伯定然会责罚我,还得亲自来找你,拿回去!
何苦来哉!
我算怕了你了,别的药,我回去随便拿给你。
唯独三宝丹,没师伯允许,我真不能给你!”
三个人在这这磨来磨去,也得半个多时辰。
方后来也算看清楚了,牧婉婉那些手段,也就哄哄老太太可以。
对付陆道辅这不大通人情世故,又清心寡欲的,是一点都不好使。
方后来也是陪着说半天,也是口干舌燥。
他压低的声音小声跟牧婉婉商量,
“太清宗既然拜访三公九卿,公开示好,
你父亲节度使还是封疆大吏,
你若去当场表明身份,或许太清宗愿意看这身份上,让出一枚三宝丹,卖你这份人情呢。”
牧婉婉摇头,“若是平时或许可以试试。但如今万万不能。”
方后来犹豫一下,“因为……需要用药的是你爹?这消息不能外传?”
“为何这么说?”牧婉婉心里一惊,脸上平静。
“牧姑娘,我就是大胆猜猜。
需要用三宝丹的人,大都是因为与人逞强,斗狠伤了身子的。
你们一家,除了牧家老夫人之外,都是武将。
你二哥、你、还有你四弟,都来了邑都。
只有你爹与你大哥情况不明,想必三宝丹,应是他们二人当中某一位,需要用!”
牧婉婉抽了抽鼻子,一把拽住他,拉得离陆道辅远了些,
“确实是家父!还请公子不要外传。”
方后来叹口气,“你倒是终于肯说实话了!”
牧婉婉皱眉,“这事原本不能说!
河东道水患告急!而我们在邑都停留的时间越长,越会容易被人猜出实情。
看,连你都能猜个半对。
邑都那些老狐狸们,更是容易猜出来。
我们如今多瞒祁家几日,显得不诚心,更没什么意义。”
方后来跟上一句,
“不错。原先你们刚入京畿的时候,我压根想不到你们是来拿三宝丹的。
直到你们要对付陆道辅,抢三宝丹,我也只是有些怀疑,是不是河东道哪个重要人物伤了。
等你们再次大费周章,进入祁家,我就想到,必人是节度使本人出了问题。”
牧婉婉气得直哼哼,“都怪今年河东道水患超过往年!
害我爹孤身巡视时候,与人冲突,不慎受了重伤!
袁公子知不知道,我河东道是整个大邑,历年雨水丰沛之地,产粮也是最足。
但同样也是水患最多。
有消息说,因为大济国天气有异常。
才导致河东道今年水患,推迟了二十多日才来,也迟了一个多月才开始退!
水患渐退,但我风骑军都在全力抢险避疫。
往年这种情况,本应是我爹出来主持大局。
觊觎河东道的暗探,都知道我爹对外宣称,感染风寒,反复发作,已经三个多月没露面。
而我大哥,上个月还领军剿匪,安然无恙。
我们若以节度使身份找太清宗,任谁就可以猜出,是我爹需要用药。”
方后来再试着推测,“所以,牧家既要找太清宗买药,又不敢相信太清宗会保守秘密。只能假借其他身份?”
牧婉婉点头,
“以我爹的武道境界,风寒再重,也不至于反复这么久!
所以,这事瞒不了太长。
我们只不过是想打一个时间差。
计划着来邑都,可以速战速觉,拿回丹药,立马返程。
我们第一次与太清道士打交道,只当他们与北禅寺一样,可以拿钱买药的!
没想到,太清宗把三宝丹看的这么重,死活不肯卖。
风骑军中几位不动境,如今正在驻地镇守,防止出现流匪贼寇。
我当时就应该把他们带来,从太清宗手上,硬抢几枚三宝丹就好了!”
方后来语气平缓,“既然没带高手来,可见那牧节度使现在情况,应该不至于危及性命!”
牧婉婉点头,“若真到要保命那一步,我也就顾不得救灾,真带人抢三宝丹了。
其实,我爹伤情已经稳定。只还需调养个半年便可走动,一两年才能完全恢复。
可若他服下三宝丹,半月便可下床来!”
方后来寻思了一会,“需要这么久?那伤的是挺重的。难怪你们急着找药。”
牧婉婉摇摇头,“你错了!治病固然重要。
但最主要的,还是让我爹能好转,出面稳定河东道的大局。
历年水患尾声,都是偷袭好时机!
京畿卫与其他节度使,还有大闵边关附近的匪徒,若见我爹出来巡视,便不敢趁机对河东道用兵。
河东道百姓本就流离失所,此刻开战,灾后医药、粮草补给一旦断了,河东道怕是要饿殍遍野!
我风骑军元气也会大伤!”
方后来苦笑想不到,“大邑表面一团和气,内部竟然已经水火不容,到了如斯地步!”
牧婉婉瞥了他一眼,“各路节度使,都在关口布置重兵,捕捉送玉佩回来的人,就知道都在与大邑皇暗地互捅刀子!
你从陇南进关,难道没遇上?”
方后来扯开话题,开玩笑,“若我从河东道入关大邑,那咱们势必要起冲突。
若大家结了仇,那你再来找祁家办事。
我可就要拿住你,向大邑皇邀功请赏了!”
牧婉婉仰起头,嘿嘿一笑,“你拿这个功容易,却未必有这个命享受!
虽然节度使之间,大多也是你死我活。
但你这么做,等于替祁家,向所有节度使示威!”
方后来心里咯噔一下。
牧婉婉依然丝毫不惧,继续点醒他,“此刻节度使与皇庭,尚未撕破脸皮。
大邑皇若是敢贸然杀我,兵不血刃夺节度使兵权的计划,就得泡汤。
到最后,恐怕大邑皇还得放了我,然后再杀你,向节度使示好!”
方后来虽然只是玩笑,但心里却惊了一身汗,朝堂诡谲,帝王心思难猜。
自认为的一步妙棋,恐怕瞬间转为死局。
难怪丰总管叹息,说不愿意祁家趟这浑水。
牧婉婉看他默然,得意一笑,
“论手上功夫,我不如你!
论朝堂局势,你不如我!
若再谈行军布阵,冲锋杀敌,我更甩你八百里!”
“只可惜这里是京畿,我的本事施展不开。”牧婉婉又看着陆道辅,气的牙痒,“太清宗若是离开京畿,我率军取他们一半人性命,不在话下!”
方后来拍拍手,“行了,别吹牛!还是再想想办法!”
牧婉婉气哼哼,“我去前面端茶,大家喝口水润润喉。今日左右得把那傻道士劝服了!”
方后来瞠目,“你还来?我都坚持不去了!”
*
方后来蹲在陆道辅身边,小声道,
“陆师兄,休息休息!
等会有人送茶来!”
“哦!”
“哎,我看,这三宝丹没那么玄乎吧!
林师伯手上就好几枚!
都给我吃了!他也没你师伯那么多废话!”
陆道辅把脑袋从书里抬起,烦闷不已,
“他能给你吃,那是因为袁公子,你不一般啊!
我寻思着,那些都是林虚子师怕,多年偷偷积攒下来,要不然就是掌教偷偷给他,让他给你吃的!
毕竟,连太少长老的桃子,掌教都让我给你……”
方后来吓了一跳,立刻伸手去捂住他嘴,转头看,牧婉婉才端茶进来,这才放下心来。
这个陆大嘴巴看着木讷,看起书来,再谈其他事,脑袋容易跑偏。
确实不能告诉他太多事。
牧婉婉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单说我自己的事,太清宗与贺寿车队有往来,后面还要与大燕使臣率领车队领头,一起觐见太后。
可别把我的事,传到贺寿车队那边去。
陆道辅也知道口急失言了,赶紧改口,
“总之,进城之前,师伯就说了……”
牧婉婉正好过来,“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