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知北蝉寺后山,一向是禁地,绝不容许外人进入。
自己……究竟怎么走过来的?
回想了半天,
自己光顾着想……灭家惨案,想着军械偷运,想着刚刚对话可有破绽,
一时心情扰乱,思虑过度,
警觉之心放松了?走了岔道?
竟然连脚程快慢,上山方向都没留意!
他眉毛拧得竖起来,心里砰砰打鼓,
这样不行。
方后来拿伸出手指头,
呯,
狠狠弹一下脑门,定力……必须磨练!
怎么能一想到此事,便如此脆弱!
泰山崩于面前,色不改,才行啊!
方后来揉揉疼处,嗯,天快黑了,得抓紧时间往回赶,
不然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山上的居士所?
快点回去!
方后来足尖轻触山地,风行阵即刻运转,
身形腾空而起,一步跃出五六丈,
落地那一刹,
眼前光影不知怎地扭曲一下,方后来微微愣神,
下一刻,陡然生变……
疼!钻心的疼,从脚上涌现!
周身真力仿若突然如沙山般坍塌消散,接着双腿发软,
嘶!
方后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内蜷,腿脚歪斜,整个人结结实实摔在山道上,
怎么回事?
方后来面色发青,强忍着痛,侧身翻起,
剑指急出,往虚空中微微虚晃,
但看指尖,
原先倒是还算澎湃的真力,如今只能艰难凝聚一丝,
方后来心里,惊得嘭嘭如鼓捶,
顾不得双腿还隐隐作痛,拇指内扣,又捏了三清诀,强行运转灵火阵,
凝神内视,微微红光在双臂上艰难旋转,
一息,两息……
忽然感觉几万牛毛细针,突然刺入足底,直刺往上,瞬间打散了手臂上的灵火阵。
他全身经脉鼓胀,气血喷张,
腿上经脉,又开始突突直跳,
这……这与之前,在平川城出现的情况,有八九分相似!
滕素儿说,突破不动境,便可解决这真力与灵力相冲之疾。
方后来也一直照做,按照她的方法,每次练功耗尽真力,以阵法引领灵力适应己身,准备坚持到突破那一日。
收效也非常明显。
但是刚刚突发症状,与以前又有了些说不明的区别。
单是忽然之间,真力被压制,阵法被打断,已经将方后来吓得不轻。
怎么又突然犯病了?病得还不轻!
方后来有些懊恼,赶紧暂停运功,试着慢慢散去真力,一直到气息平缓。
这倒是有效!
随着真力退散,难受的感觉变得相当微弱了。
方后来再也不敢运功来加快脚程,
只凭着感觉,在山林里步行。
可这速度,太慢了。
方后来看看对面山上的寺庙,灯火逐渐亮起,
又看看脚下崎岖不平的山道,叹了一口气,怕是子夜时分,才能回去了。
往前走了半个时辰,方后来发现自己实在过于乐观。
即便子夜时分,也根本回不去!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又绕回到了刚刚了望的石台附近。
古怪,有大古怪!
他眼神慢慢凝重,不得不重新看看北蝉寺方向,犹豫了,有阵法干扰,这方向,怕是做不得准!
沉吟片刻,有了计较,
望天,北斗七星映入眼里。
左手,天璇连天枢,
右手,天权连天玑,
然后无名指与尾指相勾,捏北斗诀,朝天璇位走三步留九迹,北斗诀接连点了五次。
他依旧不敢用一丝真力,只是比画着方位,不过,此时定睛看去,大喜,北极星毫光入目,方向已辨。
只是可惜高兴太早,只堪堪走了十几步,
眼前一浑,漫天星光似乎变了位置,脚步也乱了。
方后来额角汗珠滚下,
此处有阵法加持,而且,威力不同凡响!
以他之能,都能被障目,
那寻常人根本进不来,进来也不容易出去!
乍看之下,倒与珩山有异曲同工之效。
这样的法阵.......,小门小户可弄不出来。
难道,我误打误撞中,竟然绕到了北蝉寺护山大阵里了?
北蝉寺自从灵尊鹿蜀陨落,虽然神威骤降,
但几百年的深厚底蕴,依然不可小觑。
寻常武者不敢擅闯,就是因为,北蝉寺护山大阵还在,一旦全力开启,可以困住知玄境。
而且,北蝉寺的到底还有没有藏着天罡境,恐怕方丈、长老也不清楚。
不过,重伤的知玄境楚啸原,在北蝉寺闭关近二十年,天下倒是有不少人知道。
万一北蝉寺遇到大灾难,可想而知,他必会出手相助。
方后来急着出去,蹒跚走几步,刚刚还说要修炼定力,此时忘了一干二净,很有点慌乱。
难怪他心里急得发痒,
误入大阵,已经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
北蝉寺向来跋扈,被误会是来恶意闯山的,岂非要像滕素儿那样,一路被追杀?
眼下的自己明显被阵法所压,真力散乱,与普通人无异,如何抗得住?
而且,这里既然是护山大阵,必藏数不尽的机关杀招,
万一真命丧此处,这上哪说理去?
继续逃出山吧!还能怎么着。
方后来无可奈何,根本想不出办法。
他已经不敢信山中小径,只凭着对阵法感知,每次走十丈,便撒一把山石问路,
山石出手,都以风行阵法为底,
每块力道各有不同,但看落处是否略显整齐,
整齐便可走,
若是散乱无形,只能再撒一把。
这是个笨办法,但若一味枯燥照做,也不是不能出山,但是,方后来此刻没有气力了。
他连续这样两个时辰,不停来回奔跑,测试方位,
上山下坡,登高爬低,力气耗费巨大。
所以,即便懂阵法,以普通人的体力,也根本不能支撑他快速出山。
方后来已经明白了,哪怕等到天亮,还是得困在这里,至少得耗费五六日,才有可能出去。
不行,还是得动用真力,催动阵法,找出护山大阵生门所在。
对于北蝉寺护山大阵,他曾略有耳闻,
此为,坛城四门金刚诛法阵,是佛门禅宗少见的凶狠大煞阵。
此阵一旦大力运转起来,弱者直接诛杀,强者磋磨至死。
只要法阵不催动,他自信五六日之后,可以安全下山。
但他不敢赌,这期间,法阵会不会有人将其运转开,
天下任何一家的大法阵,轻易都不开启,开启之后,如不损伤些人命的,催动法阵的人,很容易会遭到阵法反噬,法阵也会因此受到动摇。
以身处阵法中的异端祭阵,便是最好、最合理的方法。
但方后来有自信,在不触发护山大阵,或者说,稍稍触发些阵法,不至于引起大波澜的前提下,安全脱身。
方后来搜刮了全身,
一共找出来四两银子,十枚银角子,两串铜钱,就连祁家腰牌上裹着的一圈铜皮,都被他撬下来了。
这些都是要白白丢了去的,他有些肉疼。
又去周遭,找了大大小小,三四十根手腕粗细树枝。
二三十块拳头大小石头。
然后,在方圆两丈左右的范围内,
一一按照八门锁灵阵法,
摆好外层一圈银铜之物,
内里,插了八个方位的木枝,
再往里挖了一圈泥沟,本想找山泉灌入,可惜没有,努力尿了浅浅一沟。
又拿火折子生了四堆火。
最后,在四个火堆中间,堆了一个半尺土台。
然后,方后来闭目盘坐其上,口中喃喃,手里暗暗掐紧了五雷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