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蝉寺香火灵验吧!两位大人!”
方后来故意掸了掸粗布衣裳,脸上得意的样子映入罗陶二人眼底,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话糙,理不糙!
小人借了伯爷机缘,也能入北蝉寺供奉香油。
所以,必须仿效咱们祁伯爷,
粗茶淡饭斋戒三日,再以圣教山泉盥洗,最后布衣礼佛。
想来,不久之后,也能得佛祖点化。
我这个人不贪心,不敢奢望三品,赏我个四品官衔,足矣,足矣啊!“
方后来看似说得无意,
罗陶二人听着绝对有心。
不贪心?你一个管事,敢想四品?
我们打拼了多少年,辛苦办了多少差,才混个四五品。
在大燕,就听说北蝉寺十分灵验,特别是在山上听禅,越在前排,越有祈福消灾之效。
此次能借着送贡品来此,也想拜见方丈,混个佛缘。
祁作翎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此,那我们......不妨学着他,照搬照做,
至于真假,不重要!
千里迢迢,来都来了,好歹要许个愿,敬个香。
若也能碰个机缘,官运往上还能涨个几阶,……那这趟差,可就赚翻了!
“那就提前恭祝袁总管,心愿达成,早日飞黄腾达!”两人心生羡慕,敷衍了一句。
“不过,”方后来认真叮嘱,
“一旦上了山,
升官发财,飞黄腾达的话,就只能想,不能言!
这里是圣教山下,佛祖盯着呢,
说出来,非但不灵,还有大祸!”
看他这幅认真的样子,罗书达与陶定呈瞬间又信了几分!
几人各有心思,又闲扯散聊了一会。
方后来感觉自己编不下去了!
更是坐不住。
嫌隙既然化解,方后来急着要离开。
贡品之事,现在贸然询问,恐引起警觉,还是日后徐徐图之。
他站起来,拱手,又开始空口白牙许愿,
“宴请之事,等我家祁伯爷回来就办,诸位大人一定要赏脸。
具体日子定了后,必然送名帖上门。
现在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侍奉佛祖之事,不可懈怠。”
罗、陶二人,毕竟还在怀疑他身份,自然也不想多挽留,
“不敢劳烦祁伯爷,应该是我们宴请伯爷,才是!”
互相一客套,方后来便牵马离开了。
出了门,打马回程,跑出老远,方后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看田庄,不出意外,使团必然去求证自己说得话。
祁作翎忠信伯的身份,早就传遍了大邑都,这完全对得上。
至于他总管身份,更不必担心,祁家现在概不见客,使团连门都进不去。
不老实的那些祁家人,都被关了禁闭,其余伙计们也一概封口。
即便找人问到程总管那里,提了袁小绪名字,以他的老练,自然会替方后来圆一个说法。
上山去问?也是万无一失。反正他确实住在山上。
田庄门口,罗书达见方后来跑得没了影子,立刻抬手,唤过来两人。
“等会你们抓紧时间用饭,然后,你们拿了我的名帖,去一趟鸿胪寺与礼部,
问清楚,是不是祁家如今掌了太后寿诞一事。”
然后又招来两人,
“你们过一会,上北蝉寺里问问,有没有祁家这个人住在山上。
千万别让他知道了,怪我们不信他。”
陶定呈见他吩咐完了,又一伸手,“别急别急!”
拦住往邑都打探消息的两人,
“你们两人,回来时候,去成衣铺子走一趟,帮我与罗大人,各买一套粗布衣裳!”
罗大人猛地一拍巴掌,“对,对,还是陶兄头脑清醒。
你们就买便宜的那种,记住,越普通,越朴素,就越好。”
*
从田庄这里往北蝉寺山,山脚下有马舍。
方后来骑马回到山下,把马放进马舍。
然后,缓缓步行上山。
这个点,是北蝉寺午饭的时间。
方后来走了一程,隐约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饭香。
北禅寺的斋饭,做得异常好吃,方后来在平川就吃过。
但现在的他,一点也感觉不到饥饿,丝毫没有心情想着斋饭。
反复回想刚刚与大燕使团的对话,
他脚步蹒跚,脑袋昏沉,
但满心里,一股杀意奔腾。
好不容易按下杀心,
细细想着,从一开始听到的,罗陶二人交谈只言片语,来推断,
似乎,罗副使……这位暂代的主官,对偷运军械,并不知情?
贡品数量众多,从珩山城经过的大燕贡品车队,分了好几批经过。
单单方后来,就不止见过一批。
罗副使又没分身之术,总不能每一队都跟着,或许,幕后之人,为了防止这次领队的罗副使发现端倪,单单在罗副使那一队里,没有夹带军械。
那么老爹雨天为之引路的那一路人马,并非是罗副使带的队。
整套军械之中的弩箭,可以在七连城另造。
但军弩不行。
大燕的军弩乃天下最强,军弩的各类配件,只能在大燕军中打造,才不会出现组装不合的问题,
那么,除了老爹发现的大燕弩弦机簧,
应该还有弩臂,弩弓,机匣,望山等等配件,恐怕也是之前,就借着贡品车队的名义,分批过境的!
即便如此众多东西,放在其他车队,瞒过罗副使一个文官,并不难。
瞒过陶定呈,这位押送的护卫头领,就难了。
每一批车队,都有他的兵士跟随,陶定呈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不然兵部也不至于发文,让他留在大邑。
之前,听他们说,骁勇卫还没有到大邑,便折返回去了。
可见,把军械从车队里转出来,然后送到七连城与平川城,大概率是骁勇卫办的。
骁勇卫已经回去大邑,这帮运送贡品的使团,便是自己的突破口。
若是此时,自己做的太明显,打草惊蛇,骁勇卫与兵部一发狠,说不定连这使团都给灭口了。
所以,拿证据、口供,时机不在大邑这里,
必须等他们安全回去大燕,与家人团聚之后,骁勇卫与兵部,便无法同时对这么多人动手。
那时,再找使团拿证据,所谓贡品失窃案,便大有翻转的机会。
*
方后来一边走一边思量筹谋,不免又想起骁勇卫冲进方家屋棚,大开杀戒,
他眼眶顿时红了,心绪纷乱,只觉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
不知不觉,走了许多路,
走着走着,却发现山路逼仄,林中昏暗。
猛然惊醒,抬头一看,夕阳早已西下,已经接近傍晚了。
四周高树林立,有些迷雾起来,自己也不知道走到了哪儿。
他寻了许久,找到一处山腰边的石台,攀上去睁大眼睛细细看,发现自己走错了路。
从这里可以看到,前方有一座高山,山上已经模模糊糊亮了几十处灯,灯光如萤火,但斜阳照得清楚,分明都是一座座寺庙。
原来,自己从中午走,走到傍晚,竟然从北蝉寺前山,糊里糊涂绕到了后山!
这得走了多远的路啊!方后来大惊。
他常年在珩山到处游窜,对山路熟悉得很,
加上如今金刚境的修为,
怎么,走了这么远,才反应过来?
而且,还走错路?
……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