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请你们?做梦吧!
老子宁可把银子花……狗身上,也不会花你们身上。
方后来牙齿几乎要锉出火来,他又仔细看了一圈场中人。
不错,在珩山城外,对方家痛下杀手的,是骁勇卫。
追杀方后来的,也是骁勇卫。
但整件事,与你们这帮使团多少是有些关联。
眼下,他还没弄清楚,
使团这些人,在其中各自起了什么作用,
但方后来对他们还是从心底厌恶。
要不是被你马队挤着进来,
我又担心曝露身份,怕你们销毁证据,
恨不得将你们一个个拷打,问清楚贡品案到底怎么回事。
恨归恨,事不可乱来。
你们既然这么认为,那我就这么认了!
请客吃饭的漂亮话,我不妨说说,反正不费真金白银。
他硬是咧开嘴角,笑了两声,
“呵呵,诸位大人!
还是给个薄面吧。
我们东家在大燕也有铺面的,以后去了大燕,生意还得仰仗诸位照拂!”
场中众人,也是无事可做,借着酒劲,嘲弄起来,
“你这小伙计,回去告诉祁东家!
在大邑都的燕国商贾,还有你们六部四五品的官员,外加户部下面的大皇商,
这几个月,连日做东,宴请请我们使团。
我们哪里忙得过来?
再说,大燕乃礼仪之邦,使团也得抽空回礼不是?
你祁家品阶低了些,还得往后排。”
有人嬉笑讥讽起来,
“哎,哎,咱们也不能一口说死了!
反正咱们还要再等几个月才走,不着急。
过两个月,也许会给你们祁家机会的!”
一听这话语,方后来就知道,使团对大邑官场,曾经刻意了解过。
说的是醉话,但很直白,也符合官场常理。
使团这些大大小小官吏,是大燕六部出来的,
领头这罗副使,从四品,不算低了,
大燕朝中大员,见的肯定不少,
富贵滔天的富户,自然也打过交道。
譬如,使团口中的大燕商贾,只怕也是大燕派在邑都经营多年的皇商,根基绝不会浅。
这几个月来,使团与大邑六部官员推杯换盏,寻常小官,已经无法入眼。
封忠信伯之前的祁家,在大邑寻常百姓眼里,或许很了不得的富户,但在官场上却仿若浮萍。
方后来还记得,才进平川城,就看到祁作翎因为假药事件,被平川官员弄得灰头土脸。
所以,祁作翎这样的,在大燕只有些小生意,自己既没官场实权,又没府库财权,六品虚衔小皇商,
大燕六部但凡有点实权的,对祁家根本看不上眼,所以使团不在意,也是正常。
能客套几句,就已经很给颜面了。
若是刚刚没有被裹挟着进来,而是,方后来在庄子门前,规规矩矩通报求见,
人家见与不见,全凭心情。
“巧了,东家跟我说,请诸位使官赴宴,日子也是定在两个月之后!不急不急!”方后来挑挑眉头。
“两个月以后的酒宴?你现在就来约?你当是婚丧嫁娶,非得挑日子不行?”
“哎,他这家伙,我说两个月以后,他便跟着说两个月,莫不是存心挤兑咱们?”
说着,有人歪歪斜斜上来,撸起了袖子,一副愤愤的样子!
方后来赶紧惶恐,拱手,”诸位都是大燕来的使臣,又是祁家的客人,小人怎敢放肆!”
那帮人还要不依不饶。
“先别动!”陶定呈与他们不同,依旧警惕,
一伸手,从方后来举着手里,拽过祁家腰牌,
“你叫什么名字,”
方后来一愣,然后微笑,“小人姓袁,叫袁小绪。”
罗副使在一旁打量打量他,也有些面色不喜,说话间,带了训斥的意思,
“成何体统!
你们祁家好歹也是个皇商,请我大燕观礼使团赴宴,就派个伙计来?
名帖都没有么?”
这话,怎么不早说?分明挑事!可偏偏还挑得合理!
方后来眉头微微皱。
看来得扯个虎皮,不然,不好说话,
于是一躬身,满口胡扯,
“大人,我今日来上香,名帖落在了北蝉寺里,明日奉上。
只是,还望诸位大人知晓,
我是以祁府大管家的身份,来请诸位的,
未曾想过要怠慢!”
大管家?祁府的?罗副使鼻子哼了一下,接过陶定呈递过来的腰牌,看着没说话,
旁边人,懒散着望着方后来,望了好几眼,
忽然噗嗤一声,嘲笑起来,
“我从未见过,哪个皇商家的总管事,就穿成这副穷酸样子?”
有人附和,“哈哈,是啊!我想起来,有人提过,八大皇商之外,还有个小门小户的第九皇商祁家。
原先,我还不信,小门小户怎么能有资格,陪着礼部通事去大燕的?
如今看来,不管怎样,人家说得没错,祁家还真小门小户。
竟然让你这么个嘴上没毛的年轻人,都能来当祁家大总管?”
还有人干脆道,“祁家名帖不必送来!送来也是丢了,反正也没时间去。”
这些话带着些醉意,说得肆无忌惮,很有轻视的意思,但说的也不能算错。
人看衣装马看鞍!这话在官场与商场,是有些道理的!
方后来看看自己衣服,着实普通,也确实不像一个伯府的总管。
好吧!方后来心道,这帮家伙这么爱挑事........,那不忽悠你们一把,我也是算白来了!
展颜舒眉,跟着哈哈笑起来,
“我懂了!
诸位大人,……是在责怪在下礼数不周了?
抱歉抱歉!
大人有所不知!
在下虽然年轻,但正好与旁边山上,北蝉寺几位禅师熟悉。
托了这层关系,祁作翎因此才给了我,这么个总管的差使。
若是普通伙计,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如诸位一般,在圣教北蝉寺的田庄上,打马奔走。”
众人互相看了看,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早有耳闻,北蝉寺一向跋扈,这些田庄,都不是一般人可以进来的!
莫说小伙计,就是普通香客,也不敢在这里打马奔走!
除非像咱们使团一般,有官职在身,亦或者,身份特殊,比如,像他所言,与禅师关系匪,
不然他一个小伙计怎么敢如此?
方后来拽了拽衣袖,理了理下摆,
“至于,穿这身粗布陋服,
那是因为今日,我替祁作翎,在北蝉寺供奉香油,
才特意换了这身打扮!”
罗副使听他直呼祁作翎姓名,而且,又说得一本正经,一时对他有些好奇,
“怎么,入北蝉寺供奉香油,穿什么样的衣裳,这还有讲究?”
方后来点头,脸色肃然,
从怀里掏出明台的佛串,捏在手里盘着,
然后认真颂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别的人家,或许没那么多讲究,
但我们祁东家,不一样。
他少年就在北蝉寺修行。
光在北蝉寺方丈座下,就听禅五年。
虔诚之意,日月可鉴!
所以有一日睡梦里,佛祖忽然入梦点化,
提醒东家,历代邑皇进入北蝉寺,都会披上袈裟,盖住皇袍,
你区区一介商贾,岂能让锦衣华服,抢了菩萨金身的风光。
叮嘱他以后入北蝉寺,必须脱掉商人锦衣,换上普通布衣,
还得焚香沐浴三日,除却满身金银酒肉味,方可入内!
如此这般,虔诚之心,佛祖方能看到,
祁家日后才有飞黄腾达的机会!
自此以后,我祁家,凡是来北蝉寺,
无论何事,一律只能穿普通布衣。”
场中还有些晕乎乎的人,听他说的这么认真,有些愣住了,
“都说北蝉寺香火鼎盛,极是灵验,
你这说的入梦点化,当真?”
方后来手捻珠串,还没说话,
陶定呈反正不信他的话,拿了腰牌抛了回去,
“真个屁!
这家伙,巧言令色!
方才那副说辞,我在大燕市井就曾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