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汤煮好了，李欣从碗架上取了四个碗，一人盛了一碗。汤是金黄色的，南瓜煮得烂了，汤面上飘着一点油花和葱花，热气腾腾的。
四个人围坐在那张旧桌子旁边，一人端着一碗，勺子碰着碗沿发出轻响。
老太太喝了一口，眯着眼笑了，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她抬头看着李欣说好喝，甜，这个南瓜好。
李欣笑着应了一句，说那下次再拿一个来。陈明哲坐在旁边低头喝汤，没说话，勺子舀得很慢，一口一口的。
方临珊也端着碗喝了一口，甜的，南瓜的甜味全煮进汤里了，是真的很好喝。
但她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勺子，看着老太太笑眯眯看着李欣的眼神，那眼神她以前没见过，是一种满意和亲近揉在一起目光，暖得不得了。
这不，老太太喝完了一碗，把碗放回桌上，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方临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奶奶，我帮您再盛一碗。”她说完伸手把老太太面前的碗拿了过来，转身就往灶台那边走。
步子很快，怕老太太说不用，怕别人抢了这活儿似的。她两步跨到灶台前面，锅还在灶上冒着热气，蒸汽从锅盖缝里往外飘，她伸手就要去掀锅盖。
“你小心点儿，别烫到。”陈明哲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话音刚落，方临珊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已经碰到了锅盖边缘。锅盖是铁的，刚从滚烫的南瓜汤上掀起来，整个盖子都是烫的。
她指腹一碰上去就感觉到一阵刺疼从指尖钻进来，刹那间指尖便红了，上面清晰的印出两道烫痕。
下一秒，小姑娘愣在哪里，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指，疼感从指尖往上窜，窜到手腕窜到胳膊，然后她哇的一下哭出了声，捂着自己那只手就往外跑，推开门冲进了院子里。
陈明哲见状，从椅子上弹起来追了两步，跟到门口的时候被李欣拉住了胳膊。
“你别去了，我去看看，我们女孩子之间，有什么话都好张嘴。”
闻言，他站在门框边上往外看了一眼，方临珊已经蹲在院子角落里了，背对着门口，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从那边传过来，闷闷的，压着嗓子。
随后，李欣走到她旁边蹲下来。方临珊蹲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右手还攥着左手的手腕，手指上的红印子很明显。
“你手给我看看。”
“不用你看，我又不是疼哭的。”
李欣一听，撇撇嘴：“那你是怎么哭的？”
“被自己笨哭的，不行啊。”
“谁说你笨了......”李欣说着，还撞了一下她的胳膊：“要知道，你陈老师早把牛皮吹出来了，说你会是他教出来的第一个高材生。”
“你不用安慰我，”小妞儿声音哑哑的：“我看得出来，你喜欢陈明哲。”
李欣笑笑，蹲在她旁边，听了这句话没有躲也没否认。而是安静了两秒，说道：“你看得没错，我是喜欢他。”
这话一落，方临珊抬起头看她。她的表情很平静，跟刚才在灶台前切南瓜的时候一样，没慌乱没遮掩：“但是我的理智告诉我，我俩没可能。”
方临珊闻言，愣了一下：“为啥？”
李欣扬了扬嘴角，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着远处山影的方向：“因为我要找一个能给我托底、能给我资源的老公呀，最好是你们南都市里的。”
一听这句话，小姑娘又愣了一下。她看着李欣的侧脸，傍晚的光线打在她脸上，酒窝还在，但笑容收了，变得很淡：“为什么？”
话音一落，李欣转回头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刚才在灶台前的笑不一样，浅了很多：“你想啊，我们两个大山里的娃娃在一起，想在大城市里站稳脚跟多难啊......”
说着，她顿了顿，又看了方临珊一眼：“严格来说，我不是势力，我是理智。”
此刻的小妞儿，蹲在那里，手还捂在胸口处，烫伤的手指一跳一跳的疼着，但她已经顾不上那个疼了：“可是我喜欢陈明哲呀，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李欣一听，抬起头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对了一下：“那你得辛苦追了。可能是因为他父母去世得早，他多少有点自卑。高中就是被人资助的贫困生，大学全靠助学贷款和奖学金。”
“你是说他穷吗？”
“不是，我是说他因为穷引起了自卑，这么说吧，或许要在你很努力很努力的情况下，他才会鼓起勇气接受你。”
听了这些话，小姑娘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了他又瘦又高，站在那里永远挺直的个头。
笑起来眼睛弯着，讲题的时候稳稳当当，从未露出过一点点的自卑：“我没看出来他自卑。”
说完，她吸了一下鼻子。刚才哭的那阵眼泪已经干了，眼眶还红着，但新的水光又开始往外冒。
于是抬手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抹完以后看着李欣说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他当然不会跟你说，”李欣一边说，一边站起了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他跟谁都不会说的。”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把方临珊从地上拉起来。
这不，她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有点麻了，扶着墙站了一下才站稳。
李欣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带回屋门口，推开门的瞬间屋里的热气扑出来，灶台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门槛上。
陈明哲站在桌子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凉水，看见她们进来，往前走了两步，把水碗递到她面前：“手放进去泡一下，就不会火辣辣的疼了。”
小妮子闻言，接过来，把右手食指和中指放进凉水里，水凉冰冰的，刺疼的感觉慢慢退下去一些，变成一阵阵的钝痛，比刚才好了很多。
但是她没抬头，也没说话。因为。她的耳朵一直在发热，从跟李欣聊完那些话之后，就没有凉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