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城门,就撞见了李老二。
他带着警务司的衙差们正沿街通知各个高门大户家:“都把门关紧!院门能加固就加固!家里有暗室的躲暗室去!最好多点几处篝火!有怪物闯进来就躲到篝火旁!怪物怕火!”
看见徐焕和燕铄,他连忙抹着汗迎上来。
“二舅。”徐焕先开口,“二舅妈、二表哥还有小芳呢?都安置好了?”
“都在府里暗室藏着呢,安全得很。”李老二喘了口气,“杨太尉下了令,像咱们这种高墙深院的人家,就别往外乱跑了,闭门自守最安全。院子里备上篝火堆,丧尸怕火,多半不敢往里闯。我这不正挨家挨户叮嘱呢嘛。”
徐焕点点头:“这法子好。高墙大院的,现阶段居家更安全。那现在往宫里去的都是那些院墙矮的吧?”
“可不是嘛。”李老二叹了口气,“小门小户的扛不住撞,都跟着禁军往皇宫避难去了。”
徐焕回身把身后护着的百姓托付给他:“二舅,这些乡亲先带去你府上安置,让二舅妈领着他们在院子里点几堆篝火,大伙围着火坐,安全些。”
她又叮嘱了几句防火、查伤口的注意事项,她和燕铄没多耽搁,直奔王府。
王府有条直通皇宫的密道,走这里最快,也最稳妥。
他们俩戴上面具,穿过幽暗狭长的密道,出口就在皇上与皇后的寝殿内室。
殿里空无一人,仅有一个在殿里看东西的暗卫,问了才知道,皇后去御膳房做干粮去了。
二人赶去御膳房,正看见皇后挽着袖子,指挥宫女往外搬摞好的馒头和葱油饼,天快亮了准备去发干粮。
“娘!”燕铄喊了一声。
两个戴面具的人突然出现,吓得宫女们一声惊呼,心腹妈妈们是认得燕铄的身形、声音和腰上的玉牌的,连忙让宫女继续干活,告诉她们这两位是二皇子和二皇子妃,不必大惊小怪。
皇后回头看见他俩,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着:“可算回来了!外面怎么样?你们俩没伤着吧?”
“没事,皇后婆母放心。” 徐焕笑着刚说了这一句,就见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冲进来,脸白得像纸:“娘娘!不好了!宫门口出事了!混进来个丧尸,突然张嘴咬人,皇上带着禁军正顶着呢!”
燕铄脸色一沉,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徐焕紧随其后。
“什么?!”皇后趔趄了一下,赶紧指挥所有人别忙活了,连忙吩咐宫女:“快!去把装粮食的库房打开,让偏殿那些孕妇、孩子都先躲进去!”
她慌张地转身,推了她的护卫一把,“小暖,你快去把朱老太爷背回来送去我那殿里!然后你别管我了,你去保护皇上!告诉皇上不用担心我,让他别分神!”
皇后稳了稳心神,“烁儿跟焕焕去了肯定就没事了,我可不能在这时候给夫君添乱!”
她招呼朱家女眷,还有管事妈妈带着宫女和御膳房的人,抱着吃喝都去她殿里躲着。一路往回跑,一路叫上散乱在各处干活的小宫女小太监一起躲起来。
此刻的宫门口,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整整齐齐的队伍瞬间溃散,百姓四散奔逃,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穿粗布衣裙的妇人双目赤红,嘴角淌着血,正扑在一个百姓身上撕咬,旁边已经倒了两个人,黑血淌了一地。
禁军举刀上前劈砍,那妇人却灵活得邪门,侧身躲开刀锋,反倒反扑向离得最近的禁军。
就在她咬住士兵肩膀的瞬间,旁边另一名禁军横刀扫过,“咔嚓” 一声砍下了她的脑袋。
可没等众人松口气,刚被她咬死的三个百姓抽搐了几下,竟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诈尸了!死人诈尸了!” 人群里爆发出惊恐的呼喊,百姓们跑得更乱了。
禁军首领冷风见势不妙,迅速下令护着华武帝往后退。
华武帝心中早清楚尸变的根由,可当真亲眼撞见这一幕,那股惊悚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纵使他半生征伐,见惯尸山血海、沙场惨状,此刻心底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发颤的惧意。
他立刻下令:“让百姓散开!御医把血盘子扔过去引它们注意力!刀手上前,专砍脑袋!”
可复活的三具丧尸里,只有一个傻乎乎奔着肉块去了,另两个却径直冲向人群,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扑倒了五个人。
那五人倒地抽搐片刻,也跟着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接着去咬下一个,他们似乎不是为了血肉,更像是为了创造同类。
不到五分钟,宫门口就多出了十几个新丧尸,张牙舞爪地往人堆里扑。
混乱中,人群深处又莫名窜出来几个丧尸,吓得百姓们又疯了似的往宫门里挤。
“让我们进去吧皇上!求您了!我们不想死啊!”
“皇上救命!皇上救命!”
哭喊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冷风和两个副统领死死抱着华武帝的腰,往后猛拽:“皇上!关宫门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华武帝攥着拳头撑着力气,站在原地没动半分,他看着四散奔逃的百姓心里着急,迟迟不肯点头 —— 宫门一关,外面的人就全活不成了。
他甚至想抽刀亲自上去砍丧尸,却被几个统领死死按住,说什么也不让他冒险。
禁军们用身体在华武帝前面筑成人墙,堵在宫门口,挡住奔涌的人群。
妇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声混在一处,听得人心头发紧。
“让开!都让开!给我让条路!”
一声低喝从身后传来,燕铄拨开人群大步走到最前面。
他周身龙气瞬间散开,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了出去,堵在门口的百姓本能的停止向前拥挤,都快速闪开一条路给他。
燕铄没有功夫跟华武帝说话,只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跟徐焕跑出宫门,逼近那些丧尸的一瞬间,那些正疯狂撕咬的丧尸猛地一顿,像被无形的大山压住,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痛苦声响,再也扑不动了,一个个蜷缩在地上缩成一团。
禁军们反应极快,上前手起刀落,“咔嚓咔嚓” 几声,二十几颗丧尸脑袋滚落在地,危机转瞬解除。
燕铄立刻吩咐:“泼煤油,当场焚烧,别留隐患。”
“没事了!大家别慌!” 徐焕高声安抚,“都排好队,继续查验!受伤的立刻去旁边医棚,让御医处理!”
百姓们惊魂未定,慢慢聚拢回来,队伍重新排起,只是气氛比刚才凝重了许多,人人脸上都带着余悸。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呼喊:“救命啊大夫!孩子抽风了!”
徐焕和燕铄对视一眼,连忙走过去。
只见一个穿灰布衣裳的老太太,抱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急得不行。
那孩子在她怀里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小身子弓得像只虾,看着确实是羊癫疯发作的模样,与丧尸的抽搐完全不一样。
燕铄刚往前凑近两步,那孩子抽得更厉害了,小脸憋得青紫。
燕铄摸了摸他的手,不似丧尸那般冰冷,而且身上也没有伤。
“御医!过来看看!” 燕铄皱眉喊了一声。
张医政颠颠跑过来,扫了一眼就道:“得施针,快跟我去医棚!” 他伸手抱起孩子往宫门口走,边走边问老太太:“老人家,孩子以前有这毛病吗?”
老太太声音发颤:“我、我不知道啊大夫!这孩子不是我孙子!是我跟儿媳妇在路边捡的,也不知是谁家的。军爷说现在没空帮着找爹娘,让我们先带着进宫避难。刚才…… 刚才我儿媳妇一直抱着这孩子来着,然后突然把孩子一扔就疯了,跟中了邪似的开始咬人,这孩子吓跑了,我也吓傻了。没一会儿他又跑回来,一头扎我怀里,刚哭两声就抽成这样了!”
张医政脚步猛地一顿,心里警铃大作。
他立刻停下,让徒弟取了一小块带血的生肉,递到老太太鼻子底下:“老人家,你闻闻这个。”
老太太愣了愣,凑过去吸了口气,立马皱着眉摆手:“哎呀大夫,这生肉腥气烘烘的,闻它干啥?”
见她神色正常,眼里只有焦急,没有半分渴望发狂的样子,张医政才松了口气,点点头:“跟我走吧。”
张医政在医棚先给这孩子针灸稳住心脉,然后抱着他往宫里安置病患的偏殿走……这孩子需要安静的环境针灸,后面还要喝药。
说来也怪,刚跨进殿门,孩子的抽搐就慢慢停了。等放到软褥子上,他已经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四处打量,除了脸色稍白,半点儿毛病都没有,乖得很。
张医政上前给孩子摸了脉,又翻了翻眼皮、看了看舌苔,眉头越皱越紧。
脉象平稳有力,舌苔正常,眼神清亮灵动,怎么看都是个健康孩子,半点儿癫痫的痕迹都没有。
“奇了怪了。” 他嘀咕了一句,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实没半点异样。
他只好嘱咐老太太好好看着,有情况立刻喊人,便带着药箱出去了。
殿里都是病号,所以安安静静的,老太太抱着孩子也不敢弄出动静,她轻轻拍着小孩的背哄他睡觉。
孩子乖乖窝在她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襟,黑眼珠滴溜溜转,看着殿里往来的人,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谁也没留意到,孩子小小的鼻尖,轻轻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嗅什么诱人的味道。
一刻钟后。
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从病号殿里窜出来,划破了皇宫里短暂的平静。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桌椅翻倒的哗啦声,混杂着恐惧的哀嚎和呼救,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