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正军的队员们手持武器,目光飞速扫视着周遭遍布粘液的洞窟,保持着警惕,有序朝着史莱姆巢穴的出口稳步撤离。
人群次第前行,脚步声错落回荡在空旷的岩洞之中。洛羽跟在队伍末尾,在离开巢穴前,下意识顿住脚步,回眸望向巢穴正中央。
自称为孕潮之母的史莱姆,弥娅依旧静静地伫立在原地,软乎乎的人形身躯纹丝不动,暗紫色的空洞眼瞳遥遥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没有追击,也没有异动,甚至连之前的呢喃低语都悄然停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静谧。
似乎是注意到了来自出口方向的视线,它缓缓抬起纤细的手臂,空洞的眼瞳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手指曲张,像是在告别。
心底那股莫名的违和与心悸沉沉翻涌,萦绕不散。洛羽眸光微沉,没有多做停留,默默压下心中所有的异样感,转身快步跟上队伍,彻底离开了这片诡秘的巢穴。
就这样,斯塔一行人顺着狭长的洞窟通道稳步前行。岩壁两侧依旧覆满湿滑粘稠的灰绿粘液,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腥腐气息,脚下碎石混杂着干涸的粘液痕迹,踩上去时不时发出细碎的黏腻声响。
整条通道幽暗而深邃,两侧嵌着的荧光碎晶泛着微弱的冷光,勉强照亮蜿蜒向前的通路,四下安静得只剩众人的脚步声与细微的滴水声。
行进途中,斯塔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刻意放缓脚步,凑到洛羽身侧,压低声音开口询问。
“对了,洛羽,咱刚刚一直没来得及问你。”她挠了挠耳边的狼毛,眼神满是不解,“咱们所有人明明都是从同一个地方一起坠落的,大伙全都落在了洞窟外侧,你咋会一个人出现在霜晶窟这么深的史莱姆巢穴里?到底是咋回事?还有……刚才你发呆的样子也怪怪的。”
洛羽目视前方,步伐平稳,眉眼间带着几分茫然与凝重,轻轻摇头:“具体原因,我自己也不清楚。”她微微垂眸,复盘着自己破碎零散的记忆,嗓音沉静,“只记得在坠落之前,我朝泽塔的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之后便被那些雪雾包裹,失去了意识。”
“苏醒过后,我就已经身处在那片史莱姆巢穴,并且全身都被粘液包裹了起来,无法动弹。之后,那只自称弥娅的史莱姆就出现在我面前,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就在我试图挣脱束缚时,它突然开始念叨起那些所谓的爱意、孕育之类的话,纠缠不休。”
听完这番遭遇,斯塔瞬间瞪大双眼,忍不住吐槽:“不是吧?!这史莱姆也太变态了!”她咋舌摇头,一脸嫌弃,狼耳轻轻抖动,“别的魔物都是成天打打杀杀抢地盘,它咋一直惦记着找人配对啊!感觉怪恶心的。”
想到这,斯塔顿时向洛羽投去怜悯般的视线,抬手轻拍她的后背:“不过,既然事实是这样,那咱的确不能怪你被它拖住了呢。”她说着,快速绕着洛羽转了两圈,小巧的鼻尖微微翕动,“所以,那家伙没拿你怎么样吧?你身上好像没有臭味……”
洛羽闻言微微颔首,抬手轻轻拉扯自己的衣襟,语气平稳:“哼嗯……放心,在动手前,我已经脱离了束缚,它没能对我做什么。”
“那就好!”斯塔脸上立即绽开一抹放松的笑容,她用力攥紧双拳,看着洛羽的侧脸开口,“要是你有啥三长两短,咱准要把那坨史莱姆砸烂三千遍不可!哼哼!”
洛羽微微一愣,唇角随即也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谢了,斯塔。”
“谢什么!咱可是大当家,修正军的领袖,这些都是应该做的!”斯塔故作潇洒地撩起披风,小跑着跟上大部队,同时不忘回头招呼洛羽,“好了!别慢吞吞地跟在后面,快来!”
“好。”洛羽淡淡回应,跟上斯塔的步伐。
队伍继续沿着通道向前深入,而原本寂静无声的前路,渐渐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动静。
起初只是模糊的低吼与轻响,可随着众人不断靠近隧道拐角,声响愈发清晰、激烈。嘈杂的兽类嘶吼、兵刃相撞的铿锵脆响、魔法炸裂的破空声,还有队员短促的喝战声,层层交织在一起,顺着风道不断传来。
“有动静,都小心点!准备战斗!”
斯塔立刻警觉,抬手示意众人放慢脚步。随后,她小心翼翼地绕过最后一道岩质拐角,视野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的开阔洞窟之内,火光摇曳,硝烟弥漫。
“哼哧——!!吼啊!!”
战场正中,一头体型魁梧壮硕的野猪兽人稳稳伫立,肌肉虬结的臂膀向前探出,手中粗重厚实的木钉锤高高举起,裹挟着呼啸的狂风,朝着身前的兰狠狠当头砸落!
呼——唰!
可就在钉锤即将触及躯体的刹那,兰的身影骤然虚化、溃散,化作一缕浅灰色的烟尘随风消散,原地空空如也。
方才笃定攻势得手、嘴角勾起狞厉笑意的兽人,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错愕与诧异。它还没来得及收回劈砸的力道,一股凛冽狂暴的风压已然从身侧碾压而至!
兽人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只剩极致的惊骇,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冰冷的寒芒在视野中急剧放大,最终——
噗嗤!!
清脆刺耳的血肉撕裂声猛然炸响。锋利的弯刃精准贯入兽人脖颈,刃身横穿肌理,直接从另一侧的皮肉穿刺而出,一击锁喉!
兰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落至兽人身侧,眉眼间依旧挂着散漫戏谑的笑意,眼底却流转着冰冷的杀伐微光。她轻轻松开刺入脖颈的弯刃,姿态从容地俯身,堪堪避开兽人濒死的反扑,擦着宽厚的兽背利落绕至另一侧,左手反手持刃,再度狠狠刺入对方的后心要害。
“吼——噗嗬!!!”
重创缠身的野猪兽人发出凄厉痛苦的嘶嚎,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数秒,轰然重重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然而敌人依旧源源不断、悍不畏死。前一头兽人刚刚殒命,数道粗壮的兽人身形又裹挟凶煞之气,快速逼近兰的周身,合围之势瞬间成型。
“兰!小心侧面合围!”
斯塔急促的警示声骤然从通道口传来。
闻声的兰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却丝毫没有打乱攻防节奏。她双手紧握嵌在兽尸上的双刃,手臂骤然发力,身姿轻盈一跃,借着惯性凌空后翻,顺势抽出血刃,稳稳落地,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而从容。
她抬眼望向刚刚汇合的众人,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轻快招手:“哎呀~看来两条岔路终究是通的呢?好久不见,洛羽小姐~”
“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啊,兰小姐!”
嗖——哧!!
约克的提醒紧随而至,一道凝着寒芒的冰矛破空疾射,骤然贯穿侧面袭来兽人的臂膀!
可这头兽人全然不惧伤痛,当场挥起砍刀,硬生生斩断了刺入皮肉的冰矛断刃,随即猛地抬手,甩出一团裹着透明薄膜的灰绿色球体,直逼兰的面门!
啪——!
球体在落地的瞬间轰然炸裂,表层薄膜迅速消融,裹挟其中、带着浓郁腥腐气息的粘稠液体四溅纷飞,尽数沾满兰的衣襟与靴面。更诡异的是,这些粘液仿佛自带活性,刚一附着肌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吸附、死死黏住布料与皮肉。
一股刺鼻的腐臭气息直冲鼻腔,让兰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头。她刚想抬脚后撤闪避,却发现双脚早已被粘液牢牢粘连在地面,寸步难移。
“特制的史莱姆粘液禁锢吗……真是低劣又恶心的手段呢。”
“哼哧哧!!”
近身受阻,兽人当即发出得意的低喘狞笑,踏着大步飞速逼近,高举寒光凛冽的砍刀,朝着兰的头颅狠劈而下!其余合围的兽人也同步压上,来自四面八方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兰单薄的身躯。
身陷绝境,兰脸上的从容笑意却分毫未减,眼底的戏谑反而愈发深邃冷冽。
“特意封死我的走位,想借合围一击绝杀?思路倒是清晰呢。”
她微微躬身垂首,随即扬起一抹灵动又张扬的俏皮笑容,干脆松开手中的双刃,坦然面对漫天落下的兵刃。
“不过大家都在看着呢,就让姐姐我好好耍一次帅吧。”
话落,无数兵刃轰然劈落!
可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发丝的刹那,兰的身形再度凭空消逝,原地只余下一双沾满粘液、空空荡荡的靴子。
突袭的兽人眼底瞬间布满诧异,随即又被彻骨的狠厉取代。它反应极快,刀势未收,臃肿身躯骤然拧转,出乎意料的灵活,反手挥刀,刀锋猛地斩向身后预判的位置——那正是兰大概率现身的落点!
而虚空之中,兰的身影恰好缓缓凝实,已然摆好突袭架势。
“吼!!”
兽人怒声咆哮,浑身蛮力尽数灌注刀身!
“居然已经学会预判我的走位了?但可惜——你猜错咯?”
泡沫碎裂般的轻响悄然传开,砍刀径直穿透身前人影,却没有丝毫实感,只在原地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像。
“哼哧?!”
兽人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心神瞬间大乱。不等它收刀回防、重整攻势,慵懒又戏谑的嗓音已然贴着耳畔幽幽响起,带着刺骨的凉意。
“真遗憾,差一点就能打中了呢?你……在害怕吗?”
嗤——!
下一瞬,剧痛瞬间席卷兽人身躯!
它甚至来不及回头,咽喉处便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鲜血遏制不住地狂喷而出。
火光摇曳之间,兰的身影已然飘然退至数米之外。她指尖轻轻把玩着一块尚且温热、染血的森白喉骨,唇角噙着一抹嗜血戏谑的浅笑,眼底玩味不减,从容淡然。
“嗬嗬……”
濒死的兽人喉咙里溢出破碎的血喘,刚才凶悍凌厉的气势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轰然瘫软倒地,双手死死捂住咽喉,瞳孔骤缩,紧紧盯着从容立在不远处的兰,满是惊惧。
“哎呀呀……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可怜了?”
兰轻笑着松开指尖的骨片,指尖萦绕起一缕淡蓝微光,语调慵懒。
“知道吗,恐惧可是会传染的。若是失去了斗志,只会白白拖累自己的同伴呢?”
“你要不要先看看,自己的四周呢?”
“哼嗤……”
兽人闻言身躯一颤,僵硬地扭头看向刚才一同参与合围的同伴。只见它们个个都呆站在原地,眼中满是对兰的恐惧。
“啊~忘记跟你们解释了,毕竟知道自己是如何失败还是很重要的,对吧~?”兰笑吟吟地抬指抵在唇前,微微歪头,“【掠夺】,不仅可以夺取认定为自身的物品……”
她一边解释,一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准兽群,脸上笑意不减:“如果一个人彻底失去了斗志,自灵魂深处对我感到恐惧,我也可以认定你是我的东西哦~?”
“也就是说——”
兰笑眯眯地舒展着手指,一缕淡蓝微光瞬间掠出、窜入兽群。
随着她慢慢攥紧拳头——
嗤!
血肉被强行撕裂的脆响在人群中响起,其中一只兽人发出一声惨嚎,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啪嗒。
一块染血的骨骼从兰掌心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就像这个样子~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趣~?”
“哼……哼嗤嗤!!”兽人群瞬间陷入恐慌,它们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朝着反方向亡命奔逃。
“哎呀……跑了可就不好玩了呢?”兰故作苦恼地托起脸颊,回眸看向同样陷入沉寂的修正军一行,眉眼弯弯,“小斯塔~?开始狩猎吧?”
“啊……啊,咱、咱知道了!”斯塔瞬间回过神,用力抬臂挥舞,“都拿好自己的武器!咱去支援约克他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