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向前推移。
第四战区。
泽塔成功识破雾区上空格雷飞蜥骑兵的伪装后,顺势骑乘飞蜥、配合小南瓜展开高空反击。借着卢恩的极光魔法锁定了创造出隔绝雾区的魔法使后,顺利将其击落。
随着魔法使的陨落,笼罩战场的隔绝雾霭尽数消散。被困在隔离区内的卢恩、薇洛芮丝与凛瞳彻底脱困,即刻加入反击阵线。
战局收尾转瞬而至。最后一名格雷骑兵被凛瞳拦腰截断,失去操控者的巨型飞蜥群彻底陷入慌乱,四散奔逃,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雪原深处。
泽塔驾驭着乖顺的飞蜥缓缓降落,稳稳踏落雪地。他扶着粗糙坚硬的蜥鳞纵身跃下,抬眸望向迎面走来的同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空战比我想象中还要刺激,多亏了这头大蜥蜴帮忙呢。”他微微侧目,抬手轻轻拍了拍飞蜥的脖颈,语气温和:“辛苦你了,身上的伤我已经帮你治好,快去追你的同伴吧,它们早就走远了。”
“吼……咔、咕咕。”
飞蜥温顺俯身,狭长的头颅亲昵蹭过泽塔的掌心,随后振开双翼,乘风疾驰,迅速离开了这片战场。
卢恩双手叉腰,望着飞蜥迅速远去的背影,眉梢微挑,语气中满是微妙:“泽塔大人,我现在严重怀疑您藏了某种专属的特殊能力。”他猛地转头看向泽塔,竖起一根食指,神情格外认真,“比如说——天生具有极强的引诱性,能把所有接触了你的生物全部调教得服服帖帖!”
“呃……这什么离谱的说法。”泽塔无奈抓了抓头发,哭笑不得,“‘调教’什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某种邪教徒呢……”
“就是亲和力啦,亲和力!”卢恩抬高声调,指着一旁的凛瞳继续说道,“您不觉得奇怪吗?不管是飞蜥、霜虎,或是那些还等待着我们发掘的其他魔物,全都会天生亲近您!”
“嗯嗯~卢恩先生说得确实没错,我早就这么怀疑了呢!”薇洛芮丝狐耳笔直竖起,一脸认真地点头附和,“不管是刚才的飞蜥,还是学院里的绒羽龙,都格外亲近您。果然是您的自然魔法自带亲和特质吧~”
“哼……我对他,并没有感受到、所谓的亲和……”凛瞳轻嗤一声,微微偏头,语气淡漠,却格外诚实,“只是觉得,他和其他人类……有所不同,仅此而已……”
“你看!这不还是‘特殊’嘛!泽塔大人您的‘罪孽’果真深重啊!”卢恩双手抱胸,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不光身边的少女,就连魔物中的雌性都被你魅惑了!”他顿了顿,俏皮地眨了眨眼,“顺带剧透——刚才那头飞蜥,也是雌性哦。”
“不不不,我又不是魅魔……哪有那种本事。而且这话题是不是跑偏了?”泽塔苦笑着摇头,及时止损,神色也渐渐收敛,“不过话说回来,突然变得好安静啊。”
他快速环视四周死寂的雪原,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原本以为肃清空中骑兵后,敌方的后续支援会立刻赶到,可直到现在依旧毫无动静,有点反常……”
“没有敌人是好事,不过嘛……”卢恩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眼神陡然冰冷下来,望向风雪深处,“事情绝不会这么顺利呢。”
话音落下,一道轻佻又陌生的声音,突兀地穿透风雪,插足于众人之间。
“哟,好久不见。请问……我能插个话吗?”
众人闻声瞬间警觉,齐齐摆出战斗姿态,目光锐利地锁定声源。风雪翻卷的白茫茫视野中,一前一后两道漆黑轮廓,正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走在前方的是一名身披竖纹黑色长袍的中年男性魔人,衣袍纹路规整肃穆,胸前印着一枚醒目的白色倒三角徽记。泽塔一眼便猜出了对方的身份——柯瓦捕魔使。
“只有两个人?”
泽塔在内心深处暗自思忖,眸光快速扫过四周,没有感受到第二股潜藏的魔力气息。
不等他作出反应,那位捕魔使已然踏破风雪屏障,在数米外稳稳停下脚步。他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意,浅灰色的眼瞳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泽塔身侧的卢恩身上,笑意愈发深邃。
“很准时啊,部长。看来你果然对它……执念很深。”
捕魔使微微侧身,默默让出身后的人影,将那道诡异的身躯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来人身形纤细高挑,身着厚重暗沉的墨绿色长袍,外层套着一件沾满古怪结晶与碎屑,表面附着暗褐色残痕的破旧围裙。袖口、裤脚收紧,层层绷带缠绕包裹,密不透风。
最令人心惊的,是它脸上戴着的面具——一款很经典的皮质鸟嘴面具,整体呈暗青灰底色,狭长的鸟喙微微低垂,眼窝处的镜片布满裂痕。
但是,只要仔细看去,就能看到那不仅仅是一张面具。
那是对方的脸。
面具边缘密密麻麻的粗黑手术线裸露在外,层层针脚凸起结疤,将整张面具与皮肉牢牢缝合为一体。
那张鸟嘴面具被缝合在了那个怪人脸上,无法取下。
“嗬——嗤——”
粗重压抑的喘息透过面具缝隙沉沉溢出,阴冷沙哑,听得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你这家伙,到底是——”
眼前诡异至极的景象让泽塔心头一沉,正要开口质问对方的来历与目的,身侧的卢恩却抢先一步踏出。
“啊……是啊。”
往日轻快跳脱的语调荡然无存,卢恩只是死死凝视着那名鸟嘴怪人,眼底一片死寂,语气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真亏你们能找到它……”
两人熟稔诡异的对话,仿佛早已约定在此碰面,莫名的违和与诡异感席卷全场。泽塔眉头紧蹙,下意识侧目看向卢恩,却发现他的双臂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指尖萦绕着点点幽光,眼底血丝密布。
颤抖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怒?
没等他作出猜疑,卢恩再度开口。
“只有你一个人来?没有其余人手?”
“那是自然。”捕魔使轻笑着耸肩,语气戏谑从容,“你也不希望在场的人太多,坏了交易,对吧?”
说着,他视线扫过卢恩身后的泽塔一行,语气添了几分玩味:“不过嘛,要说没有一点准备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不是全被你的这帮打手解决干净了吗?不得不说,部长,的确有点本事。”
“部长的意思到底是……”泽塔心头疑云骤起,上前一步盯住卢恩的侧脸,沉声追问,“卢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认识他?”
“抱歉啊,泽塔大人。”卢恩没有回头,目光自始至终死死锁着鸟嘴怪人,语气平淡却藏着千钧重量,“其实我有件事瞒了你很久,希望你知道后,不要记恨我。”
“我啊,从前自称是霜门底下的普通马仔,运气好跟着车队参与了这次会谈,但那是骗你的。”
“我是被门主‘除名’的【收养部部长】。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错,瑟莱雅那孩子经手的就是收养部,她是我带入霜门的。”
他微微侧眸,空洞无神的瞳孔静静对上泽塔的视线,仿佛撕下了多年的伪装,再无半分平日的跳脱俏皮。
“卢恩这个名字是假的,查尔斯这个姓氏是随手捏造的,平日里展现出来的所有情绪……也全是我强行伪装出来的模样,你估计没发现吧。”
“这些精心编织的谎言里,唯一的真实,是我的本姓——‘埃纳尔’。”
泽塔双拳缓缓攥紧,心绪纷乱翻涌,无数过往细节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你突然和我说这些……”
“只是……想让你对我的仇恨减少一点。”卢恩语气淡然,平静得近乎冷漠,“说实话,我其实很喜欢你。”
他抬手指向对面含笑而立的魔人,缓缓道出对方身份:“你问我他是谁?他是柯瓦捕魔司情报处理部门的福伦·盖留斯。那次我前往捕魔司,为你和大当家吸引火力、拖延视线,对接的人就是他。”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埃纳尔部长,居然还记得我这种幕后小人物,真是荣幸。”福伦故作受宠若惊,笑意中带着玩味,“不过说真的,那次我险些没能察觉你们的踪迹,但好在一切顺利推进,全在计划之中。”
“大名鼎鼎……”
卢恩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语调冷得刺骨,音量低得近乎微不可闻。
“计划……”泽塔唇角微微抽动,脸色骤然沉下,死死盯住卢恩,“难道……是你?”
无数的疑点瞬间串联成型。城寨独处的身影、莫名泄露的行踪、捕魔司与格雷兵团精准的围剿……所有反常仿佛全都有了答案。
“是你把柯瓦捕魔司引来的?我们驻守岚爪城寨时,你屡次独自外出,根本不是私事,而是在向他们泄露我们的动向与计划,对不对?”
“……”
面对泽塔急促的质问,卢恩沉默不语,默认了一切。
泽塔心头顿时怒火翻涌,一把攥住卢恩的衣领,厉声逼问:“喂……回答我啊!你到底有什么苦衷?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以……我才说,希望你对我的恨意能少一点。毕竟,答案很容易猜出来不是么。”
卢恩任由他攥住自己的衣领,身形未动分毫。不知不觉间,丝丝缕缕的极光悄然弥散至整片雪原,细密的光纹缠绕住众人的脚步,无声无息禁锢四方。
“我的【极光】,从来不止遮掩魔物、吸引火力这么简单。它能引诱人心,放大潜藏在灵魂最深处的真实情绪。愤怒、猜忌、执念……尽数无所遁形。”
卢恩微微侧眸,稳稳握住泽塔的手腕,眼底是全然的清醒:“泽塔大人,你现在很愤怒,对吧?要是没有接触到我的极光,你的情绪估计不会这么激烈。”
“但这正是我想要的。只有逼出所有人最真实、最极致的情绪,这东西才能真正起效。”他说着,抬手从口袋中取出一颗幽光流转的球形魔具,球体在掌心微微震颤,魔力暗流涌动不息——正是他曾提及的魔力吸收器,本是用于这次的谈判……但真实意图是否是谈判,那就不得而知了。
“抱歉啊。这几年、这十几年,我一直在拼命寻找、拼命等待这那个家伙,直到现在……”
卢恩的目光骤然死死锁定那名鸟嘴怪人,平稳的语气瞬间被极致的恨意撕碎,身躯剧烈颤抖,眼底血丝暴涨。
“它就在我眼前,我再也装不下去了。只要看见这张缝合的脸,我的心脏就像被无数秃鹫啃噬、腐烂、绞痛!”
“我的【真名】、关于我真实存在过的【记忆】……这些全部……全都……被它夺走了啊!!!”
极致压抑的嘶吼炸开,积压的痛苦与怨愤彻底宣泄而出。
“唔噢!冷静……冷静点,埃纳尔部长!”福伦连忙抬手佯装安抚,语气轻快依旧,“能愤怒是好事,这说明了你的情感还没被彻底吞噬啊!但我们的交易,你没忘吧?”
“不过,说实话,得知了你居然真的查到了这里,我还真是吓了一大跳!”他随手将僵直不动的鸟嘴怪人抛在身后,步步上前,伸出右手,笑意狡黠,“你知道我费了天大的力气,才让这东西放松警惕、落入圈套吧。它现在只是被药物压制,撑不了多久就会苏醒。所以——”
他微微歪头,声音平稳:“快把【圣窟】最后的指引告诉我吧?你马上就能大仇得报了,不是吗?”
“当然,我会守信的……”
“圣窟就在附近,但在此之前,你还是先等等吧。”
卢恩轻轻挣开泽塔的桎梏,径直朝鸟嘴怪人走去。
被甩开的泽塔只觉得浑身一软,一股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心头怒火滔天,可身体却格外僵硬和沉重,连抬脚迈步都做不到。不止是他,凛瞳与薇洛芮丝同样僵在原地,身躯不受控制,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牢牢禁锢。
是那些极光,掌控了所有的行动吗?!
不,不止是极光。
卢恩手里的魔力吸收器早已启动,借着极光的掩护,悄然放大众人的情绪波动,同时持续掠夺魔力,形成特殊的双重禁锢。
“该死……”
泽塔咬紧牙关,奋力想要抬起手臂,却只感觉到四肢传来阵阵痉挛与刺痛,大脑纷乱发胀。
“放大情绪、掠夺魔力……双向叠加,才导致了现在这种诡异的状态吗……真是莫名其妙啊……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