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消息依然石沉大海。
孙哲文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他心里清楚，在阿里那种地方，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情况已经不能乐观了。但他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口。
王斌到拉萨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飞机落地时，他感觉脑子有些发胀，像被人用棉花塞住了耳道。他在贡嘎机场的到达大厅里站了两分钟，调整呼吸，然后开机，拨通了姜涛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粗粝而沉稳的男声：“喂，是王哥吧？我是姜涛。林总跟我说了。你现在在哪儿？”
王斌压低声音报了位置。姜涛说：“你就在机场等着，我让人过去接你。行李多不多？”
“一个背包，一个箱子。”
“行。半小时到。”
王斌挂断电话，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拉萨的空气比望江稀薄得多，干冷的风灌进鼻腔，他用力吸了几口气，走到路边停下。机场外的天空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蓝色，刺得人睁不开眼。
半小时后，一辆深灰色的丰田霸道停在他面前，车身溅满了泥点和尘土，看得出是刚从路上跑回来的。驾驶座的门推开，跳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颧骨上有一片晒斑，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户外冲锋衣，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长期在野外工作的人特有的利落和稳重。
“王哥？”他走过来，目光快速打量了王斌一圈，然后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我是姜涛。别在机场门口杵着了，上车说。”
王斌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姜涛发动车子，没有往市区方向开，而是拐上了一条往城西去的路。
“我们先不去酒店。”姜涛说，“人都到了，今晚碰个头，把路线和物资对一下。明天一早出发，时间紧。”
王斌点了点头：“有多少人？”
“算你，六个。我，还有我手下的老狗、小四川，另外两个是过来帮忙的，一个叫阿旺，当地牧民，对羌塘那边的路熟悉得像自己家后院；一个叫老孙，退役军医，在高原待了快二十年，处理过高反、冻伤、骨折，什么情况都见过。车我准备了四辆，三辆越野，一辆皮卡装物资。”
姜涛一边开车一边说，语速不快但很清楚，几句话就把整支队伍的构成交代了个大概。王斌听着，心里默默记下，那个叫老孙的军医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你联系上肖露的最后一站是在哪儿？”姜涛问。
“革吉往改则方向的省道上。她是前天下午在那里发的定位。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姜涛点了点头，从手套箱里抽出一张折叠的地图，随手递给王斌：“你看看，她走的是大北线还是从中北线穿？这两条路，看起来差不多，实际差别很大。”
王斌展开地图，用手指在革吉和改则之间划了一下：“她的行程规划上写的是走大北线。但她出发前说过，想绕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野路。”
姜涛侧头看了一眼他手指的位置，然后收回目光：“如果她走的是大北线，沿途有检查站和道班，不太容易失联。但如果她在革吉下了大路，拐进了南边那片区域……那可就大了。”
王斌的心往下沉了沉：“那片区域有多大？”
“差不多两个省的面积。”姜涛的语气依然平稳，“而且里面没有路，没有信号，没有补给点。这几年羌塘的巡护力度大了，但那种地方，你开着车转一个星期，连个人影子都见不到。”
王斌没有说话，把地图折好，放在膝盖上。
车子驶出城郊公路，拐进一条小土路，停在一栋藏式风格的院子前。院子里停着三辆越野车，都是清一色的丰田系，车顶装着行李架和备用油箱，车身被泥浆糊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旁边那辆皮卡的车厢里堆着几个蓝色塑料桶，还有成箱的压缩干粮和急救物资。
姜涛停好车，推开车门下去，朝院子里喊了一声：“人到了，都过来。”
几个人从屋里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精瘦的年轻人，比姜涛矮半个头，戴着一顶深灰色的抓绒帽，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到王斌，咧嘴笑了一下：“这就是王哥吧？我是小四川。”
后面跟着的是一个身材敦实、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皮肤比姜涛还要黑，笑起来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我叫老狗。姜哥让我干啥我干啥。”
最后走出来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高个子男人，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平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他朝王斌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做一个快速的评估。
“这是老孙，军医。”姜涛替王斌介绍完，转身往屋里走，“都进来吧，把路线说一下。”
几个人跟着姜涛进屋。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利索，墙边靠着一排装满物资的整理箱，桌面上铺着一幅更大比例的卫星地图，用红色记号笔画出了几条线。姜涛指着地图上革吉以南的一片区域，手指画了一个圈。
“按王哥说的，她最后出现的区域在这个范围。如果她是从革吉出来，沿大北线往东走，那正常不会偏离太远。但王哥说她可能想绕一绕，所以我倾向于三个可能的方向。”他在图上点了三个点。
“第一个，她可能拐进了先遣乡方向的旧路，那条路基本废弃了，但地图上还标着，外地人容易看错。第二个，她可能沿着一条河沟往南走了，想接近羌塘腹地看看。第三个，最坏的打算，她在某个路段出了机械故障，被迫弃车步行寻求救援。”
老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最后一个可能性的概率有多高？”
姜涛沉默了两秒：“不高。但也绝对不是零。如果是第三个，情况就比较麻烦了。阿里那种地方，车出问题，如果没有卫星电话，步行走出去的可能性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