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启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我去打个电话。”
他走到窗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柳如月没有刻意去听，但那间小会议室太安静了，她还是捕捉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词：“……对，南安琪……澳洲……资金链路已经初步锁定……需要国际协查……”
电话打了大约五分钟。杨启明挂断后，在窗边站了十几秒，然后转过身来：“上面同意启动国际司法协助程序。但澳洲那边的反馈周期，最快也要一个月。”
“一个月。”柳如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失望。
杨启明走到桌边，重新坐下：“现在的问题是，在这一个月里，我们能不能让南光亮开口。澳洲那边的证据是外部佐证，但我们需要他本人承认。否则到了法庭上，他完全可以咬死说是姚建个人行为，他只是不知情。”
柳如月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叠文件：“我去见关雅琴。”
看守所的会见室里，关雅琴坐在铁栏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囚服，头发剪短了，脸上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还算清明。
柳如月在她对面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她们对视了几秒，关雅琴先开口了：“你来找我，说明南光亮那边没松口吧？”
柳如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上次说，你愿意全部交代。你还记得吗？”
关雅琴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桌上的手。那双手的指甲已经剪得很短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记得。但有些事情，我自己也还没完全想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关雅琴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回忆很远的事情：“那两亿……最开始的时候，真的是想赚的。”
柳如月没有打断她。
关雅琴继续说下去：“南光亮跟我说，股市有机会，宋氏集团的股价被低估了，只要操作得当，短期就能有不错的回报。他说钱放在那里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滚动一下，赚了钱再还回去，神不知鬼不觉。我当时……当时信了。”她停顿了一下，苦笑了一声，“现在想想，我那时候是真的蠢。”
“后来呢？”柳如月问。
“后来……股价确实涨了一段时间。大概挣了三千多万。我当时还觉得，南光亮说得对，这确实是个路子。但好景不长，股价开始往下走。南光亮说不要急，是正常回调。我就信了。等跌到成本线以下的时候，他又说不要慌，再补一点仓位，摊低成本。”关雅琴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我就补了一亿。”
柳如月看着她：“所以你一直以为，那两亿是投资亏损？”
关雅琴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我是后来才知道，那两亿从来就没有真正进入过股市。”
这个回答让柳如月微微顿了一下。她原以为关雅琴会顺着“投资亏损”的叙事往下说，但她的回答偏离了预期。
“什么意思？”
关雅琴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那两亿，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投进去。那个所谓的投资方案，只是一个壳。南光亮让我做了全套的项目审批材料，从立项报告到风险评估到投资决策，全部走完了流程。但实际上，那笔钱根本没有进过任何证券账户。它直接被转到了姚建名下的一家投资公司。”
“雅信投资？”
“对。”关雅琴点了点头，“我后来问过南光亮。他说那笔钱确实转到了姚建的公司，但他只是让姚建代为操作，等赚了钱再转回来。他让我别担心，说姚建是我丈夫，他不会坑我。他说”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嘴唇微微颤抖着。
柳如月没有催她。
过了一会儿，关雅琴的声音重新响起：“他说，这笔钱是我们以后的资本。他说……等这件事完了，他会处理好一切。他会带我走。”
“你信了？”
关雅琴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承受什么沉重的东西。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我信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柳如月把文件袋打开，取出其中一页纸，从铁栏下面的缝隙里推了过去：“你看看这个。”
关雅琴低头看去。那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她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从一开始的困惑，到逐渐凝固，近乎麻木的平静。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姚建转给南安琪的第一笔钱。”柳如月说，“南安琪是南光亮的女儿，在澳洲。这笔钱是在你们那次谈话之后的第三天转出的。金额是一千二百万。”
关雅琴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确认那些数字的真实性。然后她松开了手，那张纸落在桌面上，边缘微微卷起。
“我以为……”她开口，又停住了。她的眼眶开始泛红，但她没有哭出来。
柳如月看着她：“你以为那笔钱是用来给你们建未来的。”
关雅琴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双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柳如月把那页纸收了回来，放回文件袋里：“关雅琴，我需要你做一个决定。南光亮在纪委，他什么都没说。他说那两亿是陈明远决策失误造成的损失，他说姚建的操作他不知情。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关雅琴抬起头，眼眶通红，但没有流泪：“他把我摘出去了吗？”
“没有。”柳如月说，“他说那两亿的初始方案是你起草的，说姚建是你丈夫，说你的角色比他更接近操作层。他现在试图营造一个‘下属瞒着他搞事’的叙事。”
关雅琴听完这句话，忽然笑了。她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柳如月没有说话。
“陈明远一直以为是他自己的决策害了公司。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江投，对不起信任他的人，所以他去死了。可实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