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同辉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现在不敢确定。陈明远的遗书内容更多的忏悔，却无实际的作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李芳。”
他停顿了一下：“必须找到李芳。她是整个链条里最关键的中间环节。她经手了那笔钱的划转，她知道是谁让她这么做的，她也知道那笔钱最终去了哪里。只要找到她，这个案子就能豁然开朗。”
孙哲文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一个女人……居然就这么逃了。”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这句话可能会让蒋同辉脸上挂不住，毕竟人是经侦总队丢的。他连忙补了一句：“我不是说别的……我只是在想，她会去哪里。”
蒋同辉的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下。他当然听出了孙哲文那句无心之语里的潜在意味，但他也知道孙哲文并不是在指责他们办案不力。
他点了点头：“那两个办事不力的警员，我已经批评过了。市局那边也增派了人手，正在扩大搜索范围。她跑不远的。只要她还在省内，迟早会浮出水面。”
李芳是这整个环节中最关键的一环。她当过财务总监，她经手了那两亿的划转，她知道每一笔账是怎么做的、每一道审批是怎么过的、每一个签字是怎么来的。只要找到她，这个案子就能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但如果在她被找到之前，有人抢先一步找到了她，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了眼蒋同辉，却也不好说出自已的看法来，他毕竟现在就是一个江投的总经理，指手划脚反而让人不舒服。
他现在能这么快得到这些消息，因为什么，他心里很清楚。
孙哲文正要开口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孙哲文的眉毛挑了一下，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蒋同辉回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那个人，身体微微一正。虽然肩章上的警衔与他平级，但那股气势却让他不自觉地收起了刚才的随意。
他微微欠身：“柳处。”
柳如月迈步走了进来。她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刚才我向厅里申请了，此案由我负责督办。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的所有关联行动，都由我来决定。”
。蒋同辉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站直了身体：“是，柳处。”
柳如月点了点头，目光在孙哲文和蒋同辉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在说事？”
蒋同辉没有等孙哲文开口，主动将刚才的汇报内容又复述了一遍，陈明远的死讯、遗书的内容、关雅琴的零口供、李芳的失踪、以及目前陷入僵局的调查进展。
柳如月听完，没有立刻发表评论。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转向孙哲文：“对了，市局那边已经向那几个直播平台发出了协助调查函，就是你秘书妹妹长期开播的那几家。现在就等平台把后台流水和数据交过来了。如果那些打赏资金真的有问题，顺着资金链路往上查，应该能摸到一些东西。”
蒋同辉微微一愣。他显然对这个情况并不了解，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孙总的秘书……也在这个案子里？”
柳如月摇了摇头，有所保留：“现在还不清楚。但只要是在江投这个圈子里的人，都值得怀疑。更何况，她做过陈明远的秘书。陈明远批了那两亿，她作为他的秘书，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蒋同辉的目光亮了一下索：“那我们要不要找她问一下话？”
柳如月再次摇了摇头：“先不急。她就算知道些什么，也不会是核心层面的东西。陈明远不是傻子，不会把最关键的信息透露给秘书。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她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如果是后者，过早地惊动她，反而会打草惊蛇。”
她停顿了一下：“现在的重点，是把江投所有和这个案子有关联的人，全部过一遍筛子。凡是能接触到那笔资金流转的、凡是经手过相关审批流程的、凡是在那个时间段签署过任何关联文件的，全部询问。”
蒋同辉点了点头：“好。我本来就打算一会儿去找赵卫国谈谈。”
柳如月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干脆扩大范围，对所有中层以上的管理人员，全部进行一次问话。不限于财务线和投资线，行政、人事、法务，只要是中层以上，一个不漏。”
蒋同辉苦笑起来：“柳处，你这是要把我们累坏的节奏啊。江投的中层以上，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一个一个问下来，起码得好几天。”
柳如月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此案了结的时候，我请客。”
蒋同辉连忙摆手：“柳处请客还是算了。我怕我们吃不完，兜着走。”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这一句玩笑话中稍微松动了一些，但柳如月很快将话题拉回到肖露身上：“刚才说到那个秘书，这些天我一直让人盯着她。她的表现太过平静了。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这两天，她开始动了。昨天去了省文史研究馆，找陈明远，没找到。今天又去了望江一号，也不知道是不是就只是去看她妹妹。”
她沉吟道：“总觉得她在这个案子里应该扮演了什么角色。但到底是什么角色，现在还不清楚。”
孙哲文补充道“她这两天确实反常，昨天，今天都请假，我感觉她与陈明远之间并不是她说的那样。”
柳如月挑了下眉头，沉思了片刻后，点点头“看来，她这边也不能放下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三人相视一眼。孙哲文微微颔首，坐直了身体：“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三人都微微愣了一下，是赵卫国。但眼前的赵卫国，和往日那个总是西装笔挺、面带从容的江投集团常务副总，简直判若两人。
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塌下来一缕，搭在额前。他的领带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站在门口，看到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目光在孙哲文、蒋同辉和柳如月脸上依次扫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啊……孙总，蒋队，柳处。你们都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