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国王星。
这颗漂浮在宇宙深处的星球,永远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之中,光河从山巅发源,一路蜿蜒而下,带着细碎的金光,流向星球的尽头。
奥特之王站在最高的那座山巅上。
他的披风垂落在身侧,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光河在他脚边流淌了无数个来回,久到头顶的星辰明灭了无数次。
一道光,从宇宙的另一端传来,穿过了无数星系,穿过了空间的壁垒,轻轻落在了他的感知之中。
那道光很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力量。
奥特之王缓缓抬起头,望向国王星之外的虚空。
他的视线穿过了星球的大气层,穿过了漂浮的星云,穿过了无数光年的距离,落在了某个遥远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望着。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在空旷的山巅上响起,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
“你明白了。”
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
仿佛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很久。
“从黑暗中诞生的光,终究会冲破枷锁。”
他抬起手,指尖有一点光芒在跳动,像是一颗微缩的星辰。
“格里姆德的力量侵蚀你的身体,一点点吞噬你的意识,你以为那是自己的终点。”他的声音缓缓流淌,像脚边的光河一样平静,“可——最深的黑暗,往往孕育着最亮的光。”
他放下手,那一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害怕过,挣扎过,在黑暗里迷失过,可没有被黑暗吞没。”奥特之王的声音微微顿了顿,“你走到了黑暗的尽头,然后,走了出来。”
“带着一身的光。”
他重新望向虚空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欣慰。
“不惧怕黑暗的人,黑暗会成为他的养分,不逃避过去的人,过去会成为他的力量。”他缓缓说道,“你的光辉形态,不是谁赐予的——是你自己从黑暗里,一寸一寸挣出来的。”
“浴光重生,不过如此。”
山风从他身边吹过,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光河在他脚边静静流淌,带着金色的光芒,一路流向星球的尽头……
新生宇宙·莱文昂星。
话音落下,战场上一片死寂。
奥特六兄弟身上都带着伤,却谁都没有动,雷欧和阿斯特拉肩并肩站着,也都定在了原地。
赛罗攥紧了拳头,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去。
希卡利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他站在众人身后稍远的位置,身上那一点颤抖很轻,轻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传上来的一阵震动,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指尖。
“小玥……”
两个字,很轻,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像是怕说重了就会打碎眼前这一幕。
桀克仰头望着天穹之上那道金银交织的身影,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希迪玥。”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你以为换了一副样子,就能改变什么?”
希迪玥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低下头,额头上宝石的光芒平稳而柔和,像落在深潭上的月光,金银色的光芒在她周身静静流转。
她就那样悬在天穹之上,身后是漫天星子与一弯皎洁的月。
“之前将你们驱逐到这片没有生命的新生宇宙,”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看来,还是不够。”
“荒芜的星球,空荡的星域,本该让你们学会安静与反省,可你们还是——带着战争和毁灭,想要踏进我们的家园。”
她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既然待在这里还不够,那我就需要做得更多一些。”
桀克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少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希迪玥,有本事就动手!别站在上面说这些没用的!”
他抬起手,指向天穹之上的那道身影。
“你以为你现在这个样子,就能审判我们?你以为你说两句漂亮话,就能抹掉过去发生的一切?”他的声音在周围回荡,“光之国欠我们的,不是你换一副样子就能一笔勾销的!我不会原谅!”
希迪玥静静地朝向他的方向。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可对于你们以前做过的事,和现在正在做的事,”她的声音微微沉了一分,却依然克制,像是深潭之下缓缓流动的暗流,“我也不会原谅。”
她顿了顿。
“但这不是愤怒。”
“愤怒会让人盲目,会让人变成自己最憎恨的样子,我不会那样。”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每一个人的耳膜,“我只是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来做,有些代价,必须有人来承担。”
“你们选择了战争,选择了毁灭。”
“那么,你们就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完,她抬起了右手。
金银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蔓延开来,像一滴墨落进清水,以一种温柔却不可阻挡的姿态扩散向整片战场。
那光芒不刺眼,甚至可以说是柔和的,像清晨第一缕透过云层的阳光,像深夜里静静流淌的月华。
可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都变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风停了。
声音停了。
连时间本身,都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按住,停在了这一刻。
——月曜铂兹领域。
桀克保持着踏出一步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他抬起的手臂停在半空中,不再落下。
不只是他。
奥特六兄弟、雷欧、阿斯特拉、赛罗、希卡利——还有桀克那边的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察觉到了异样。
他们想动,却发现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
整个星球,只剩下一个人还能动。
希迪玥悬在领域的中心,金银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缓缓流转,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被定格的众人,然后抬起左手,掌心向下。
一道柔和的光柱从她掌心垂落,将奥特六兄弟、雷欧、阿斯特拉、赛罗和希卡利全部笼罩在内。
光芒收拢的一瞬间,她的身影一闪。
那道光柱连同被包裹在其中的几道身影,一起从原地消失了。
月曜铂兹领域之内,只剩下桀克和他的阵营,保持着各自的姿态,被定格在了那一刻。
莱文昂星的轨道之外,漆黑的宇宙中。
几道身影凭空出现,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佐菲最先活动了一下手臂,确认身体已经恢复了控制,初代和赛文并肩而立,警惕地环顾四周,杰克和艾斯同时偏头看向彼此,泰罗则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前方。
雷欧和阿斯特拉摆出了戒备的姿态,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希卡利越过众人,看向最前方那道身影。
希迪玥就悬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依然是光辉形态,金银色的身躯在宇宙的微光中安静地亮着,像是一颗被精心雕琢的星辰。
四角形的计时器在胸口静静发光,像是某种古老的心跳,胸肩的金色线条像流淌的光河,一路延伸到手臂和腰际,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下显得格外璀璨。
赛罗向前了一小段距离。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朝着那道金银色的背影探去,手指微微张开,又微微蜷起,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碰上去。
“希迪玥——”
希迪玥没有回头,她抬起右手,对着莱文昂星的方向,掌心微张。
月曜铂兹领域再次展开。
这一次,光芒像一层无形的薄膜,从星球的一端蔓延到另一端,将整颗莱文昂星完整地包裹在内。
星球表面的一切都被定格:战场上保持着各种姿态的桀克阵营的几奥,全部静止在时间的洪流之中。
整颗星球,被暂停在了这一刻。
做完这一切,希迪玥缓缓收回手。
她的身后,空间开始扭曲,一条光的通道在众人周围缓缓展开,通道的另一端,是熟悉的、属于光之国宇宙的星辰轨迹。
希迪玥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几奥,她没有说话。
然后,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点头很轻,却像是某种承诺,又像某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