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脚步声响,碎得像被风揉散的落叶,一下,又一下,裹在水汽里,软绵又迟疑,带着几分悬在半空的滞涩。
每一步都落得极轻,极慢,时断时续、忽轻忽重,似是每一步都落得犹豫。
由此可见,来人内心有多么的忐忑不安。
陈最漫不经心的掀开眼,声音淡淡,“过来...”
苏悦的身子僵了两瞬,随后站在原地踟蹰不定,下一秒才又慢吞吞地踏出半步,声音带着慌乱,“三...三爷,”
她挪动到陈最身后,缓缓蹲下身子,小手怯生生的落在他肩膀上轻轻的揉捏着。
陈最的肩膀挺括,小手很柔软,落在他身上,跟挠痒痒一样不得章法。
他拍了拍她的手,抬手拿了杯茶,轻抿了一口,随后淡淡开口:“不用捏了,”
他看了看她身上穿的衣服,小清新的白色长裙,应该很适合跳舞。
“跳一段...”陈最施施然的挑眉。
“...好...”
苏悦应了声,指尖还僵在陈最肩头,好半晌才缓缓收回,指尖蜷了蜷,像是在给自己攒一点底气。
她站起身,裙摆扫过青石板上的水汽,漾开一层浅浅的湿痕。
脑子里浮现出舞蹈的要领,让她原本局促的站姿慢慢舒展开,脊背轻轻挺直,脖颈线条柔和得像一弯新月。
苏悦很喜欢跳舞,每当舞动身姿的时候,总忘却所有。
此刻的她,忘记身处何地,身上的紧张感慢慢消散,眉眼也渐渐舒展,方才还怯生生的眸光里,漾起了一点细碎的亮。
她忘了自己是站在温泉池边,忘了身后还靠着一个目光沉沉的男人,忘了那句 “跳一段” 里藏着的不明意味。
只记得跳舞时要注意的身韵口诀。
“提、沉、冲、靠”,脊背微微一 “提”,像是有气流从丹田漫到了指尖;腰肢轻轻一 “沉”,裙摆便跟着垂出一道温柔的弧线。
足尖在微凉的石板上辗转腾挪,时而轻点如蝶,时而旋身如絮,白色的裙裾扬起来时,像一朵被晚风拂开的云,落下去时,又似月光浸了水,软得能掐出一汪柔波。
那是独属于舞者的沉醉,是将灵魂浸到肢体里的专注,抬手、垂眸,都带着独特的韵味。
陈最眼底闪过一抹欣赏,就是这个感觉。
这女人跳舞时的神韵,真的很勾人,比刚才那副期期艾艾的表情顺眼多了。
她与舞蹈,有一种同频共振默契感。
裙摆随着她的旋身漾开,像一朵骤然绽在夜色里的白荷,裙裾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似是柔了几分。
腰肢轻轻一折,手臂轻垂,踮脚、旋身、垂眸,每一个动作都慢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谄媚,带着几分纯真到骨子里的高洁,连裙摆扬起的弧度,都透着一种江南烟雨般的婉约。
最后一个收势,她微微屈膝,脊背弯出一个温顺的弧度,裙摆垂落如收拢的荷瓣,抬眼望向池中的人时,眼神依旧亮的惊人。
陈最双臂撑在池边,懒洋洋的倚靠着,眼底隐约有欣赏的笑意。
触及到他眼底的欣赏,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的运动,让苏悦脸上氤氲出一团热意。
她突然有些不敢看他。
陈最扯过一旁的浴巾,缓缓从温泉池里站起身,随意的擦拭了两下,裹上浴袍走过去,来到她身边的时候,说了句,“跳的不错,”
随后抬脚离开。
苏悦揣了颗跳得太急的心脏跟在他背后,连带着上前的脚步都失了章法。
一路跟到卧室门口,她踌躇片刻,才走了进去。
刚踏进卧室,视线便被那道背影牢牢攫住。
浴袍的系带松松垮垮地垂落着,大半脊背就那样坦露在暖黄的灯光里。
他正抬手整理着什么,背肌骤然绷紧,瞬间勾勒出流畅又极具力量感的弧度,从肩头利落的线条一路往下,脊椎骨微微凸起,像蛰伏的山脊,透着恰到好处的硬朗。
明明只是随意站着的慵懒姿态,那贲张的劲瘦骨架却偏生藏着股迫人的张力,连浴袍垂坠的布料,都掩不住底下每一寸肌理里的蓬勃劲儿。
陈最侧眸看了一眼,把身前的衣带系上,轻声开口:“这几天都做什么了,”
苏悦:“一直在后面住着...还...还检查了身体,”
“想好了吗,”
对上他满是暗色的眸子,她莫名的懂了他的意思,垂眸道:“想好了,我想留在您身边...”
就在这时,陈最听到楼下传来虞苗的声音,侧眸对苏悦说:“....你先下去吧,晚上过来,”
苏悦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走了出去,在楼梯口,正好与虞苗对上。
来人一身月白软缎旗袍,领口袖边滚着极细的银线,裙摆堪堪垂到脚踝,衬得身姿愈发袅袅婷婷。
身段、肩颈舒展得恰到好处,脊背挺得笔直却不僵硬,走过来时腰肢款摆,步子迈得不大,却像戏台上的台步似的,带着种行云流水的韵致。
她冲自己点头,肩头微微一斜,竟透出几分闺阁女子的柔婉来,乌发松松挽了个髻,簪着支碧玉簪子,鬓边垂下一绺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着。
一双眼尾微微上挑,含着点笑意打量过来,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别有的雅致与风情。
走到一楼,苏悦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女人的背影。
这女人气质真好,比教她跳舞的老师气质都好。
她也是学舞的吗?
苏悦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子黯淡的垂下,转身离开。
虞苗敲了敲卧室的房门,推开门走了进去。
走进去就看到陈最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她往一旁的茶桌上看了看,抬脚走过去,斟了杯茶端到他面前,“三爷,多年不见,您真是一点没变,”
陈最闻言,低低地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漫不经心:“你也没变啊。”
还是一如既往的娇嫩美艳。
随着虞姬的戏龄越长,她反倒像是被岁月格外优待,容貌非但不见半分沧桑,反倒添了几分沉淀后的韵致,就连走路时那腰肢轻摆的弧度,都带着股戏台上练出来的、一举一动,皆是风情。
“找我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