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烟缭绕,人声嘈杂。温蒂妮独自坐在酒馆角落,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人生21岁以前,我从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会有两个“利臻”。
一道身影忽然晃到她桌边,带着浓烈的酒气。那人撑着桌面,俯身凑近,嘴角挂着轻佻的笑:“这档塞满男人的馆子里有女人?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世上没有走不通的路,一个人想多没意思……”
见温蒂妮没有抬眼,冒险者伸手就要去碰她的肩膀。
“心里有事得说出来呀,哥我也能帮……”
“滚。”温蒂妮抬起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冒险者的手僵在半空中,匆匆辩解道:“喂,我看你一个人闷在这儿,好心担忧你一个小姑娘是不是遇着了大、困难!因此才想着帮你,你没必要拒绝的太早,全当我们做个交易。”
心中分出几丝好奇,温蒂妮轻蔑地投递去一个眼神,嘴角微不可察一撇:“什么交易?”
冒险者咧嘴一笑,身子往前凑近了些,一副诚恳的模样。
“妹子,你长得真好看……这身段,啧啧,跟皇宫苑画里走出来似的。”他顿了顿,眯起眼,语调忽然变得像在念诗:
“夜色还长,酒也刚好。你陪陪我,你我不如借这间酒馆的余温,先缓解一下各自心里的孤独苦闷。啊!你先讲讲你的苦境,且放心,不管什么事情,我都会尽全力帮你解决。”说完,他舔了舔嘴唇,目光更加放肆,等着温蒂妮的反应。
温蒂妮听了他话里那层意思,脸颊微微发烫,险些抬手给他一巴掌。
还得是亨通城,光天化日之下,什么事都能亲身遇见。
“你的一条烂命,都不够交换。”温蒂妮就这样说着。
一语下来,那冒险者急火攻心,东倒西歪地扶住桌角,满腹牢骚,于是在嘴上化成愤懑。
“装什么清高?穿成这样……不就是出来卖的?臭妓子!老子是b级冒险者,碰你是给你面子,别不识抬举!”
温蒂妮冷冷侧眼,欲要起身。突然,来了个人一把揪住冒险者的衣领,给了他清脆的一巴掌,随即甩手将他扔到地上。全程眉头深锁,狠狠瞪着冒险者,一言不发。
“你……你竟敢在这儿动手!”冒险者惊异万分,不可置信地捂着脸。
温蒂妮眼前一亮。
为什么亨通城里会有警察?
而后疑惑满心,但心里更多的还是一阵欣喜。
除了「黑蔷薇」,这已经是第二位了。
“奇装异服”的她之所以确定眼前的人是个警察,仅是因为迪尔慕的警服实在是与利臻人差别较大。
细看此人,相貌平平,下巴胡茬杂乱,而制服又皱如腌菜,领带松垮,还系着死结,邋遢得很。
袖口上隐隐约约有块违和的深色,好像是沾着陈年的咖啡渍?
哇,好恶心好油腻。这肯定就是「黑蔷薇」指定要我等的线人了。
可是……他也是警察。
可能是巧合,如果等错人就麻烦了,我不如先换个不显眼的位置,再留心观察一会儿。
温蒂妮站起身,一脸冷淡,对身边视若无睹,冷眼旁观。
“你、你这小妞不准走!”冒险者指着温蒂妮和邋遢警察,面目狰狞,“你们当自己是谁?!敢在这儿打老子?等我唤几个人,你们要是敢作敢当,就不准逃!”
“哦?有趣。”温蒂妮刚迈出的步子忽的停下,又折返回去给了那冒险者一巴掌。
“你……你们!混蛋!”冒险者如看仇敌,恨不得撕碎两人,然而碍于各种不便,爬起来,狼狈地快步离开酒馆。
酒馆里的人看好戏,没一人插手,哄堂大笑。
事到如今,温蒂妮也只好取消刚才的想法,于是近靠到邋遢警察面前,轻声道:“今年的蔷薇已过了花期,我们约定下一个时日,去看大丽花。”
警察好像没听清似的,懵了一阵,才问:“什么?”
不好。
温蒂妮心中猛的一个失落。
酒馆里隐隐的笑声骤然一滞,几道目光在温蒂妮和邋遢警察之间来回弹跳,空气绷得发紧。
下一刻,笑声、口哨声、拍桌声几乎同时炸开。
“原来这妞喜欢邋遢大叔?!”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没有漂亮小姑娘找我?我也是大叔啊!”
“你没看见那男人什么样?说明你还不够味,嘿嘿。”
“都别围在这儿,放条路!”警长赶走桌边聚着的人群。
温蒂妮面无表情地垂下眼,指尖仍轻轻叩着桌上那张亨通表层地图。
这时,沉厚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小姐,约定某人一定牢记在心,分别前能赏脸与某喝一杯吗?”
温蒂妮心中一动,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尽力敛去脸上的意外,转过头去,看向那个出声的邋遢警察。
“借一步说话?”警察声音温厚,手插进皱巴巴的裤袋里。
温蒂妮压下心底的波动,目光在警长皱巴巴的制服上停留片刻,心中已有定论。
“当然。”温蒂妮用自己都不曾想的灿烂笑容,甜美回应着。
他果然就是「黑蔷薇」要找的线人。「黑蔷薇」呀,你就不能把线人的身份详尽告诉我吗?而且,谁家找警察当线人啊?
两人找到酒馆深处靠窗的一个死角,但仍然有不识好歹的家伙在附近偷看热闹,企图猎艳到一些想入非非的画面。
温蒂妮故作扭捏,四下害羞地看了看。
警察又岂会不懂温蒂妮的意思,当下眉头一拧,表现出一脸不耐烦,粗声粗气地朝门口那几双窥探的眼睛吼道:“你们都聚在这干什么?走开走开!”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嘀咕了几句,终是悻悻散去。酒馆重新恢复了嘈杂。
“终于等到你。”
温蒂妮轻轻舒了口气,从腿边的绑带里取出一封信,递向警察:“我是「黑蔷薇」的朋友,这是他亲手写给您的信。”
“斯佩兰还是老样子啊。”
警察笑笑,接过信,指尖在信封边缘轻轻一捻,没有立刻拆开。他垂眼看了看封口处那枚无纹章的暗红火漆,又抬眸扫了温蒂妮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斯佩兰那小子是遇到紧急事了?他能让这女孩送信,想必也是足以信任。
他拆开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6号公寓,五天后,速见。」
“果真是他的风格。”
警察将信不动声色地揣进内兜,刚想开口却发现温蒂妮已经转身离开了。
“奇怪的女孩……”
警察自言自语,转身走向吧台,要了杯廉价的麦酒。
斯佩兰,你总算是要开始了啊。
这种感觉是兴奋?还是苦涩?警察越想越觉得心中躁动难安……
刚抿了一口,两个半大小子就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一左一右夹着他。
“大叔,刚才那穿得……嘿嘿、的姐姐是不是把你甩了?”一个挤眉弄眼。
“就是就是,你这胡子也不刮,衣服也皱巴巴的……成熟是成熟,可邋遢得也太过头了吧?”
警察端着酒杯,缓缓转过头。他看着两张稚气未脱的脸,眉毛一挑:“小小年纪不学好,来这种地方?”
话音未落,他放下杯子,站起来,抬腿就是两脚。一人屁股上赏了一记。
“哎呦!我要是那蓝色的姐姐!我肯定不喜欢你这臭烘烘的大叔!”
“滚回家去。”他抿了抿嘴,重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