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牵制的旱魃见薛斌被黑袍人死死缠住,嘴角露出诡异的微笑,再也没有半分犹豫。他周身黑红色的尸气翻涌滚动,数十头形态狰狞的复制体瞬间被同化成型,带着腐臭的腥风从四面八方扑向三生子。
这一次,再也没人能拦在他的面前。
“砰!”
最前方一头旱魃的干枯利爪,狠狠扎进结界表层,淡金色的光幕剧烈震颤,泛起一圈圈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
“砰,砰砰!”
数十只骨节突出的手臂同时砸落、捅刺,疯魔般反复捶打在结界上。
三生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涨成病态的潮红,经脉在皮肤下疯狂暴起。
结界每受一次冲击,他的神魂就跟着被狠狠撕扯一次,反噬之力狂暴的涌入他的五脏六腑。
“砰砰,咔咔!”
数息过后,三生子再也撑不住,“噗”地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猛然倒飞出去。
“咔嚓!”
那道撑了许久的金色结界,应声碎裂成漫天光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旱魃本体踩着碎裂的结界光点,一步步缓缓走来,居高临下死死凝视着王小强僵立的躯壳。
他骨节扭曲的手臂慢慢抬起,翻涌的尸气在掌心聚成尖锥,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他的手臂刚要发力,
“咔,咔咔咔!”
没有任何先兆,王小强矗立在演武台半空的躯壳,突然片片崩解,像封存了千年的古墓石棺骤然被撬开,直接暴露在刺目的天光之下。
他那张所有人都刻在骨子里的熟悉面孔,从指尖开始极速风化,灰白色的皲裂纹路顺着指节一路爬过手臂、胸膛,转瞬就缠满了脖颈与整张脸。
不过一息功夫,那道曾无数次挡在尸潮前的身影,便彻底化作簌簌飘落的灰色尸灰。
罡风卷过战场,细碎的灰末像炊烟般,丝丝缕缕散开,顺着风势飘向北斗城的每一个角落,连半片能辨认的残片都没能留下。
这一刻,士兵们刀刃劈砍的动作,突兀的悬在半空;
动力装甲炮管的火光卡在炮口,似乎忘记了发射;
就连那些毫无感情波动的丧尸,也僵着利爪呆立在原地。
这片战场所有生灵的目光,全部聚焦向王小强所在的地方。
整个绵延百里的战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止键,所有厮杀声瞬间掐断,连风都停了半拍。
王小强兵解的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印进在场每一个活物的脑海里,反复回放。
丧尸们僵着腐烂的脸,用残存的意识反复确认,这不是人类设下的幻术;
人类则死死盯着那片空出来的位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拼命想告诉自己,这只是噩梦。
不知道死寂持续了多久,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猛地炸开在战场上。
“啊!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城墙上浑身是血的士兵,手里的陌刀哐当砸在砖石上;
地下避难所里盯着实时投影的平民,瞬间红了眼眶;
所有人目眦欲裂,紧绷了数年的精神防线,竟在这一刻濒临崩溃。
末日核战后的十二年间,在所有人的心目中,王小强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的战士。
他是末日里人类文明,悬在暗夜里的那盏灯;
是无数幸存者咬着牙,在废土上活下去的全部勇气;
更是所有人在尸潮围堵里,认准的那座永不会倒塌的信标。
可就在刚才,那盏灯彻底熄灭了,支撑着所有人的勇气被瞬间抽空,立了十二年的信标被硬生生连根拔起。
厚重的黑暗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压下来,顷刻间就笼罩在了北斗城所有人的头顶。
每个人的胸腔里都像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剜走了最要紧的一块血肉。
有人抱着头蹲在掩体后,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有人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两行血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就连王小强的父亲老王,也忘记了身处战场中。
他死死握着手中的陌刀,双眼呆滞,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整座北斗城像被千钧重锤狠狠砸中,城墙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穿堂而过的风都裹着刺骨的寒意,每个人的心底,都凉得像结了层坚冰,就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铁锈味的刺痛。
人们曾无数次躲在王小强的身后,看着他挡下尸潮。
可如今,那个被所有人视作无敌信仰、能为整片大陆遮风挡雨的擎天之柱,就这么在千万人的注视下,真的兵解消散了。
人们无法接受,更不愿相信。
“吼!”
忽然,旱魃暴怒的嘶吼骤然炸开,他身体上的菌丝仿佛失控了般,剧烈蠕动。
“不!我的东西!我的东西!”
旱魃彻底陷入暴走,数条手臂像藤蔓般,疯狂向四面八方延伸。
带着腐蚀性的尸毒胡乱抽打,就连围在附近的丧尸都被拦腰拍碎。
不管是建筑、石块还是来不及退开的丧尸,只要进入他的攻击范围,顷刻间就被碾成了齑粉。
处于癫狂状态的旱魃,身周不断涌出恐怖的戾气,似乎要让天地都为它陪葬。
忽然,它胡乱抽打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干枯开裂的鼻翼剧烈翕动,
“咻咻,咻咻!”
它像是嗅到了最顶级的猎物气息,布满血丝的眼瞳,瞬间锁定脚下的演武台。
喉间挤出尖锐的怪笑:
“王小强的味道,原来在这里!桀桀,桀桀桀!”
下一秒他发出刺耳的咆哮,
“嘶!”
遍布周身的数十条手臂骤然膨胀,顺着臂骨疯狂翻涌,瞬间暴涨到数百米长,活像一根根淬了毒的精钢标枪,狠狠扎进脚下的演武台地基里。
“轰隆!”
整座演武台轰然炸开,塌陷。
然而,那数十条手臂依然锲而不舍的,不断在地下搅合,似乎要抓什么东西一般。
四散飞溅的烟尘碎石中,
“砰,砰砰砰!”
忽然,数道身影冲破废墟,猛然腾起。
那是八个女人,她们各自怀里紧紧护着一个婴儿,从翻滚的尘烟里纵身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