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的余韵散去后,幽冥海深处忽然陷入极致的死寂。
静得可怕。连海水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连上浮的气泡都停在了半路,像整个海域被冻住了一样。
王星宇没有上浮,双脚钉在海沙里,身形没动。他已经感知到了,在米歇尔离开后不久,整个幽冥海就被一道无形的禁制从最外层封死了,像一个巨大的黑罩凭空扣下来,封死了所有出口。这不是魔帝的手笔 —— 是多维利亚临死前布下的最后一道杀招,用所有叛军的性命做引子,触发同归于尽的绝杀阵。昊天很快推演完了禁制的结构,声音带着点凝重。
“堕落绝杀阵的最后一层。多维利亚死前把所有叛军的命线连在了一起,现在魔帝一死,阵眼崩碎,那些命线全断了,叛军很快会变成无差别自爆体,朝最近的活物冲,碰到就炸,威力不小。”
“意思是它们会自己炸。” 王星宇低声重复了一句,目光扫过两侧海沟的方向,那里已经传来隐隐的躁动,像潮水涌过来的声音。
“是。而且数量极大。米歇尔已经往海面去了,那些自爆体找不到目标,很快就会朝你这边围过来,往活物身上撞。”
“范围多大?”
“整片幽冥海。” 昊天说,“苍玄和青冥他们也在包围圈里,没来得及撤出去。”
王星宇没有半分犹豫,脚步一蹬海沙,身形瞬间掠了出去。他转身朝苍玄和青冥的方向赶,速度极快,暗影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黑痕,破开墨色的海水。他刚穿过那片被魔帝血染暗的海区,就看见大批叛军从两侧海沟里涌出来,密密麻麻叠了好几层,像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压过来。那些叛军双眼空洞无神,浑身魔气翻涌,像被抽走了神志的行尸走肉,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要命似的朝王星宇疯狂扑来,速度极快。
“苍玄,青冥,别硬接!” 王星宇在识海里低喝,声音带着穿透力,“一碰就炸,拉开距离打,别沾身。”
苍玄的声音很快传回来,带着点粗喘:“已经在绕了。这些鬼东西粘人得很,沾着就炸,跟疯了一样。”
王星宇抬眼望去,看见苍玄的暗影龙卫已经全部散开,呈扇形拉开阵线,挡在叛军前面。龙息在深海中炸开一团团淡金色的光团,将冲过来的自爆体隔在数丈之外,不让它们靠近阵线。苍玄本人站在阵线中央,龙尾连连扫动,抽在海水里,把近身的自爆体狠狠拍飞,拍向远处才炸开,炸起一圈圈的浪。青冥的身影则在黑暗里忽隐忽现,修罗刀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极细的红线,红线过处,几个自爆体被无声切成两半,断口平整,可身体坠到海沙上还是轰然炸开,震得海水翻涌,浪头撞在礁石上哗哗作响。
王星宇加快速度,身形像一道黑色的箭,直直扎进叛军最密集的区域。血饮神剑呛啷出鞘,暗红剑光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将最密集的一波自爆体绞成细碎的碎片,碎块四下飞溅。暗影法则同时全力展开,黑色的波纹往四周扩散,把那些自爆后散出的腐蚀性魔气尽数吞噬,不让毒雾往四周蔓延。他速度极快,身上的暗影黑甲在深海中拉成一道残影,所过之处,成片成片的叛军倒在剑下,又被暗影法则吞得干干净净,连点渣都不剩。
“数量太多了。” 昊天快速统计,“至少八千人。还在从两侧海沟里往外涌,源源不断,像捅了马蜂窝。”
“正好。” 王星宇说,声音很平,没什么波澜,“来了就都留下,省得出去再找麻烦。”
他不再移动,站在海沟最窄的地方,像一根钉在海底的石桩,稳稳钉在那里。守护之域展开到极限,金色光壁涨成一个巨大的球形光罩,罩住周围的空间。金色光壁加暗影黑甲,内外两层防御,像一个立在海底的黑金巨茧。叛军自爆体从四面八方朝他冲来,一波接一波,撞在光壁和黑甲上,炸成漫天的碎片,火光闪了又闪,像连续不断的惊雷,震得海水都在抖。王星宇一手持剑,一手控域,身形稳如泰山,硬是没让一个自爆体穿过他的防线,半步都没让过。
与此同时,苍玄和青冥也在外围飞速清剿,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暗影军团如黑色潮水般铺开,把那些从侧翼漏过来的自爆体一个个截住、切碎,引到远处才炸,不波及旁人。海面上,米歇尔已经把两族归顺的人安置在安全处,转身折返回来,混沌之翼在海底撕开一片极亮的光带,像一把金色的长刀,替王星宇挡住了西北方向最猛的一波自爆潮,光壁压下来,炸碎的魔气都被光净化,散不开。
“别让它们靠近祭坛方向。” 王星宇说,声音透过海水传过去,稳稳的。
“知道。” 米歇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极冷极稳,带着金铁交鸣的质感。
三人背靠着背配合,加上整支暗影军团,整整清剿了不知多久。幽冥海的海水都被染成了暗紫色,像化不开的墨汁,到处都是细碎的魔气残片。直到最后一个自爆体在青冥的刀下断成两截,坠地轰然炸开,余波慢慢散去,海沟深处才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连水流的声音都慢慢平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星宇缓缓收剑,剑身垂向地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暗影黑甲已经崩碎了大半,一片一片往下掉,露出里面的战袍。左肩的旧伤又裂开了一道,血染了半边身子,顺着手臂往下滴,一滴滴在海沙上,砸出小小的血坑。他没管,像没感觉到疼,目光扫过米歇尔的方向,确认她没受伤。
“多维利亚的残党应该清干净了。上去吧。”
米歇尔点点头,双翼轻轻扇动,带起细碎的水流。她的双翼已经重新稳定,灰金色的光极淡极稳,像蒙了一层薄纱,柔和了很多,没了之前的锋利。
就在三人准备上浮的瞬间,海沟深处忽然又响起了那道钟声,比上一次更近,更重,闷得更沉,震得海床都在微微发抖。
这一次,声音近了很多。像有什么东西,从幽冥海最深处的黑暗里,极慢极慢地往上浮,往上浮一寸,钟就响一声,一步步往他们靠近。
王星宇的暗影法则,极轻极轻地朝钟声的方向动了一下。像本能的回应。像血脉的共鸣。
他转过头,目光死死钉向黑暗深处,眼神锐利如刀。血饮神剑在鞘中极轻极轻地鸣了一声,剑身轻轻震颤。那不是共鸣的喜悦,是临敌的示警。
“它醒了。” 昊天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