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星宇这一剑,和之前所有招式都完全不同。
暗影法则裹着浓稠的杀神之力,血饮神剑在深海中斩出一道极长的黑红剑芒,剑光所过之处,墨色海水自动朝两边分开,像在给从深渊走来的君王让路。
不是靠蛮力硬生生劈开水流,是海水本能地退避,带着对暗影的臣服。暗影像千万条细瘦的黑蛇,顺着剑光疯狂朝魔帝缠去,密密麻麻爬满他的四肢躯干,往鳞甲缝隙里钻,往骨头缝里勒。
魔帝脸色骤变,原本泛着黑光的脸瞬间黑了几分,浓稠的魔气从毛孔里溢出来。他猛地催动全身修为,鳞甲上的魔族符文尽数亮起,整片海域都跟着剧烈震颤,浪头重重撞在海底礁石上,发出隆隆的闷响,像海底在打雷。
可那些翻涌的魔气撞上王星宇身周的暗影,竟像泥牛扎进了流沙,眨眼就被吞得干干净净,连半朵浪花都没翻起来。王星宇的暗影越吞越强,色泽越来越沉,黑得发亮,像一块通体无瑕的墨玉。他整个人像一尊从海底最深处升上来的黑色神像,每踏一步,脚边的海水都主动往两侧退开,让出平整的海沙。
第一剑。他手腕微翻,剑锋斜挑,精准斩在魔帝左肋下第四根骨的位置,分毫不差,像提前用尺子量过千百遍。黑红剑光轻易切开厚重的深海魔鳞,像切进软化的油脂,没什么阻滞。杀神之力顺着剑刃钻进骨缝,轰然炸开,闷响震得魔帝半边身子都麻了。魔帝闷哼一声,胸腔里翻出一口黑血,左半边身子的魔气瞬间弱了大半,整条左臂软软垂下去,晃了晃,再也抬不起来。
第二剑。王星宇脚步错开半步,身形侧转,剑光自下而上斜撩,直劈魔帝心口护心甲的位置。魔帝下意识催动魔气凝盾,一面厚重的黑盾横在胸前,像浇铸的铁墙。盾碎。清脆的咔嚓声里,黑盾像冰裂一样碎开纹路。剑光长驱直入,切入他的胸口,从锁骨下一直裂到腹部,伤口翻卷着,涌出漆黑的魔血。魔帝猛地喷出一大口血,黑血落进海水里,像烧开的油一样滋滋作响,周围的海水都跟着翻涌冒泡,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第三剑。王星宇重心下沉,整个人贴地掠出,几乎贴着海沙滑行。剑光收得极细,薄得像一张纸,快得几乎看不见,只余一道极细的黑线贴着海底掠过去。那黑线精准钻进魔帝右腿膝弯内侧,顺着骨髓往上走,从后颈第七节骨处穿出来。三处节点同时炸开,三朵黑红的血花在黑暗里依次绽开,又很快被翻涌的海水冲散。
魔帝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声音破了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野兽。他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身体像被抽走了脊骨,晃了两晃,重心一歪,重重单膝砸在海底,膝盖砸得海沙炸开,细碎的沙粒往四周飞溅。
“你…… 到底是什么……” 他抬起头,脸上混着血污和泥沙,眼里第一次褪去了轻蔑,换上了真正的恐惧,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片海域的怪物。
王星宇没回答,懒得费口舌。他抬剑指向海面,剑尖微微上挑。
整片幽冥海的水流骤然逆转,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拧转了方向。无穷无尽的暗影从深渊深处涌出来,伸出无数只漆黑的手臂,密密麻麻缠上魔帝的全身,勒得他骨头咔咔作响,越收越紧。魔帝疯狂嘶吼,拼命挣扎,周身魔气翻涌到极致,可那些暗影手臂却越勒越紧,像整片海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把他往无底的深渊里拽。
“你不能杀我!刑无疆会 ——” 魔帝嘶喊着,话刚喊到一半,戛然而止。
一道极细的血色剑光从暗影深处窜出来,精准贯穿魔帝的后颈第七节骨,从前面喉咙处穿出来,带起一捧温热的黑血。魔帝的声音猛地卡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响,像漏了风的风箱。他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软下来,头歪向一边,再也不动了。
王星宇缓缓收剑,剑刃轻轻一抖,甩掉上面的血珠,血珠滴在海沙上,砸出小小的圆坑。
魔帝的尸体被深海慢慢吞噬,一点点往下沉,往浓稠的黑暗里坠,身影越来越模糊。就在尸体即将彻底没入黑暗的前一瞬,魔帝的嘴里轻轻滚出一枚极小的银色珠子,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刻满细密的纹路,泛着极淡极冷的银光。它在海水中轻轻弹了一下,然后猛地朝万魂狱方向飞去,快得只剩一道银色的细线,一头扎进深处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王星宇没有追,目光追着那道银光直到消失。他记住了那枚珠子的气息,和万魂狱深处的银色纹路、星核里的细针、血饮神剑上的古符,完全同源,像出自同一个古老的作坊,同一种工艺。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海面的方向。幽冥海上层,米歇尔那边的动静已经平息,淡淡的金光隔着海水透下来,很柔和。可就在他准备上浮的瞬间,海底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沉的钟声,闷得像从很厚的石壁后面传出来,带着嗡鸣的余韵。
不是他听过的任何钟声。不是寺院的铜钟,不是战场的警铃,也不是任何已知法器的鸣响。
像有什么沉睡了无数纪元的东西,被人从沉眠里极轻极轻敲了一下,钟锤撞在古老的钟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周围的海水都跟着微微发颤,细小的波纹顺着海床扩散开。
王星宇握紧血饮神剑,指节微微发力,指节泛白。他的影子在海水中极轻地动了一下,不是他动的。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影子里静静看着他,隔着海水,隔着无尽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