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没了，又不是命没了。”
“何况修仙一道，断肢尚且未必不能重生。”
“待我伤势恢复，日后总有办法。”
“便是真的无法恢复……”
许长生轻轻拍了拍陈菲月的手背。
“那也无妨。”
“一条腿而已。”
“我许长生这一生，什么险境没走过？”
“少一条腿，难道便不能护住自己的家人了？”
这句话并不激昂。
甚至带着几分虚弱。
可落在众人耳中，却让所有人的心都狠狠一震。
陈菲月再也忍不住，俯身抱住许长生。
她动作极轻，生怕压到他的伤势。
可眼泪却止不住地落在他肩头。
“夫君。”
“以后……以后你不必再一个人撑着了。”
“许家有我们。”
“有天成他们。”
“有文倩姐姐。”
“也有我们所有人。”
安诗悦、安颜汐、王雨婷、李灵音、朱婉儿皆轻轻点头。
许念璃与许天悦更是红着眼睛，齐声道：
“父亲。”
“以后我们也会保护你。”
许长生看着她们，眼中终于浮现出一抹真正的温柔笑意。
“好。”
“那以后。”
“便换你们护我。”
密室中，众人哭着笑了出来。
压在许家众人心头十余年的阴霾，也仿佛在这一刻，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只是笑着笑着，陈菲月却忽然想起什么。
她连忙抬起头，看向守在一旁的许天悦。
“天悦。”
“立刻传讯你大哥他们。”
“告诉他们……你父亲醒了。”
此言一出，许天悦先是一怔，随即眼眶猛地一红。
“对！”
“还有大哥、二哥、天睿、天阳他们……他们若是知道父亲醒来，一定会——”
她话未说完，密室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紧接着。
石门外响起许天成沙哑的声音。
“母亲。”
“我们进来了。”
陈菲月深吸一口气，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密室石门缓缓开启。
只见许天成、许天福、许天睿、许天阳、许天仁、许天阵等人快步而入。
他们原本皆在处理百果城内外事务。
可先前收到许天悦传来的紧急讯息，只说父亲情况忽然有变，让他们立刻赶来。
一路之上，众人心中皆是忐忑至极。
既担心父亲刚刚出现的生机再度沉寂，又害怕自己赶到时，听到的仍是那个最不愿面对的结果。
可当他们真正踏入密室。
当他们看见冰晶棺中，那道身影正静静望向自己时。
所有人都停住了。
密室内，一时安静得可怕。
许天成站在最前方。
他一身深青色长袍，眉宇之间早已褪去了当年的稚嫩，多了几分掌管一方势力后才有的沉稳与威严。
这些年，他执掌许家，统领百果盟。
面对过外敌觊觎，处理过家族暗斗，也在兽潮将起时，一次次替许家做出最艰难的决定。
可此刻。
这位在百果城中早已能够独当一面的许家家主，却像是忽然回到了十二年前。
回到了那个仍需站在父亲身后、听父亲安排一切的年轻人。
他嘴唇动了动。
却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
许天福、许天睿等人同样如此。
他们不是不想靠近。
而是不敢。
他们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幻象。
害怕只要再向前一步，棺中那双眼睛便会重新闭上。
害怕父亲的声音，会再次消失在无尽沉寂之中。
直到许长生轻轻笑了笑。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怎么？”
“十二年不见，连为父都不认得了？”
轰！
这一句话，仿佛瞬间击穿了众人最后的克制。
许天睿眼眶猛地一红，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冰晶棺前。
“父亲！”
许天阳、许天仁、许天阵等人也纷纷跪下。
“孩儿拜见父亲！”
“父亲……您终于醒了！”
许天成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良久之后。
他才缓缓走到冰晶棺前，撩起衣摆，郑重跪下。
“父亲。”
“天成……拜见父亲。”
他的声音很低。
可说到最后，终究还是多了一丝压不住的颤抖。
许长生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众多子嗣，目光一点点扫过他们的脸。
十二年。
对修仙者而言，或许并不算太久。
可对一个家族而言，却足以让一个尚显稚嫩的后辈，成长为能够撑起家族风雨的掌舵之人。
许天成成熟了。
许天福、许天睿等人也成熟了。
许天阳眉宇间多了几分丹师的沉稳，许天仁的气息比记忆中更加厚重，许天阵独臂站在那里，身上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阵道气韵。
至于那些年纪更小的子嗣，也早已不再是记忆中的样子。
他们都长大了。
甚至有些人，已开始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责任、自己的道路、自己的家族位置。
许长生心中感慨万千。
他缓缓抬起手。
“都起来吧。”
“跪着做什么？”
“为父还没死呢。”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震。
许天成抬头，看着许长生那张虽依旧苍白、却已有了些许生气的脸，眼眶微红，却终究没有落泪。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众人缓缓起身。
“是，父亲。”
许长生看着他们，目光中带着欣慰。
“不错。”
“十二年不见，倒是都长进了。”
许天阳听到这话，眼中一酸，连忙上前半步。
“父亲，您刚刚醒来，莫要多说话。”
“您的心脉、经脉和丹田都仍在恢复。”
“孩儿已与灵音姨娘商议过，接下来会继续以回阳蕴息阵温养您的肉身，再以温养灵液缓慢修复经脉。”
“只要父亲安心静养，伤势定能慢慢恢复。”
许长生轻轻点头。
“这些事，你们看着办便是。”
说罢。
他又看向许天成。
“天成。”
“如今百果城……如何了？”
此言一出。
密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彼此对视，神色都有些复杂。
十二年来发生的事情太多。
有许家从风雨飘摇中稳住根基的艰难。
有百果盟一步步壮大的欣慰。
也有兽潮席卷西北、无数势力覆灭的沉重。
更有许天剑重伤、聂文倩结丹、天都城反攻，以及如今前线危机再起的紧迫。
这些事情，根本不是一两句话便能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