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真是个半吊子的恶徒。”
古兹马自嘲道。他坐在里间那把歪了腿的椅子上,将后脑勺靠在锈迹斑斑的墙壁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管。
他确实是个半吊子,作恶不够彻底,行善又没那个心。当年在魄镇带着骷髅队砸场子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总算有了一个目标——反抗诸岛巡礼,对抗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跟哈拉那个老头对着干,顺便混一个“恶之帝王”的名声。
虽然在真正的大组织首领眼里,像他这样的人跟小丑没什么区别。可古兹马却对这样的生活甘之如饴:反正他也当不成队长了,既然无法在阳光下挺直腰板,那就带着一群和他一样的下水道老鼠,狠狠地闹一闹吧。
可如今回头再看,那些事好像也没那么痛快了。
椰蛋树岛上如今聚集着两股力量:以扎奥博和碧珂为代表的以太基金会残余力量,以及他的骷髅队。
此外,还有那两个来自迦勒尔的王族——索德和西尔迪。古兹马不太信任那两个人,尤其是索德,那个顶着莫西干头的男人笑起来的样子像条蛇。
以太基金会的人马主张解救露莎米奈,毕竟她仍是名义上的理事长,那些研究员出身的家伙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脑子一根筋,认准了“理事长”这个名头。
然而他们都不是他的部下,完全不服从他的指挥,每次商量行动方案时都会吵成一团。
骷髅队的人马则都是他的死忠,从魄镇一路跟到波尼岛,就算被打散了也能重新聚起来。
可他们对露莎米奈毫无好感。甚至有人私下说过“那个女人死了才好”,反而一个个都想着要回家。
当然,古兹马可以凭借个人的威望强迫骷髅队的成员支持他。他是老大,只要他一句话,那些兄弟们就算不情愿也会跟着他走。
但他不想对自己的部下这么做,他已经让他们失望过一次了。
而且他自己也在动摇。
一方面,古兹马的确对露莎米奈有感情。那种感情他说不清,不是爱,不是忠诚,更接近一种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时产生的依赖。是露莎米奈在他被哈拉训斥、被家人冷落、被整个世界看不起的时候,用那种温柔到极致的语气对他说“古兹马真是一个好孩子”。
他知道那可能只是利用,可他愿意被利用。可现在,露莎米奈被杨鸣击败,生死不明。
而另一方面,他又对阿罗拉怀有感情。
他恨诸岛巡礼,恨岛屿之王,恨哈拉那个老头。可这片群岛是他的家。他从小在阿罗拉的街头长大,在椰蛋树的树荫下睡过午觉,在波尼岛的海水里摸过鱼。
当听说露莎米奈差点把整个阿罗拉毁灭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她做得对”,而是一阵从骨头里涌上来的凉意。这种复杂的情感使他无法做出决断。他两边都想选,两边都放不下。他恨自己这副优柔寡断的样子。
其实他以前也是这样的,只不过当时的露莎米奈还没有和阿罗拉彻底撕破脸,所以他才能一直在魄镇当土皇帝。而现在,他已经没有逃避的余地了,必须在两者中做出选择。
古兹玛沉默良久,忽然从椅子上弹起来,用力拍打墙壁。铁皮墙面被他的拳头砸得砰砰作响,锈屑簌簌地往下落。他的指节磕在铁皮边缘,擦出一道道血痕。
“古兹马,你在干什么啊?赶紧做出决定吧!”
他对着墙壁低吼,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在对墙上那个模糊的影子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就在这时,碧珂突然闯了进来。她没有敲门,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礼貌地喊一声“古兹马先生”。她是跑进来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白大褂的下摆被什么东西刮破了一道口子。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深灰色的眼睛里全是焦急。
“不好了!那两个来自迦勒尔的人正在搬运基地里所有有用的东西!通讯设备、备用能源、药品、压缩食品,全在往他们的船上搬!他们要逃离阿罗拉!”
“什么?!”
古兹马猛地转过身来。他脸上那副自嘲的颓丧表情在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背叛后的暴怒。他大步走出里间,穿过外间那些还在收拾行囊的骷髅队成员,朝地下室的出口冲去。
“走,去拦住他们!”
等古兹马带着骷髅队的人赶到时,整个基地已经快要被搬空了。
仓库的门大敞着,里面原本堆满的物资箱子只剩下一地空荡荡的底板和几片碎纸。通讯室的机柜被拆了大半,电缆从墙上的接口处垂落下来,像被扯断的血管。几辆手推车停在仓库门口,上面堆满了贴着“以太基金会机密”标签的文件箱,旁边还歪歪斜斜地靠着两台便携式能源核心。
而这些东西如今正被一群人朝码头方向推去。
“动作要快,必须在阿罗拉的人赶来以前把东西运走。”
索德和西尔迪站在码头栈桥的入口处,一人指挥着一队以太基金会的成员来回搬运,两人的脚边已经堆了七八个铁皮箱,其中一个箱盖没关严,露出里面一叠研究报告和几个封在玻璃瓶里的宝可梦细胞样本。
而那些以太基金会成员居然没有一丝抗拒,就这么在两人的指挥下将基地里的东西搬空。
扎奥博站在他们旁边,白大褂的口袋里塞满了从实验室顺来的数据芯片,脸上的表情谄媚得连他自己似乎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显然,那些以太基金会成员就是在他的授意下搬空基地的。
“都给我停手!”
古兹马一声令下,他身后的骷髅队成员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随即迅速散开成半圆形的阵线,将码头与仓库之间的通路堵死。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手里都攥着精灵球,有几个动作快的已经将宝可梦放了出来。一只大嘴蝠从侧面无声地滑过,落在仓库屋顶的横梁上;一只灰尘山堵在了仓库后门的出口处;两只毒骷蛙一左一右地伏在码头栈桥的两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而以太基金会的人手也停下了搬运的动作,十几个人站在手推车和铁皮箱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是该继续搬还是该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