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杨鸣沉吟了一下，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提议。
银月从关都大老远跑来阿罗拉，在究极大都会替他和莉莉艾挡下了露莎米奈最后的流星光束，又用冰柱石板打出了决定性的一击。他确实该去看看她。至少该当面道个谢。
可他正准备开口回答，肩膀上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触感。那触感凉凉的，像有什么细小的东西落在了他的外套上，又在蠕动。他下意识侧过头，瞳孔在路灯的暖光中微微收缩。
只见几颗极小的翠绿色光点正贴在他的肩头，从外套的纤维缝隙中钻出来，缓缓汇聚成一团指甲盖大小的绿色软块，在他肩上微微搏动着，正是基格尔德细胞。
这些正是他之前在波尼岛偷偷附着在古兹马和索德、西尔迪三人身上的细胞群，如今这些细胞回来了，就说明它们能带着他找到逃跑的那三个人。
杨鸣的表情在路灯下慢慢沉了下来，他犹豫了片刻，最终做出来决定。
“还是改天去看她吧，今晚可能还有一点正事需要我去办。”
他抬起头，望向波尼岛的方向。夜色下，那座岛屿的轮廓像一头伏在海面上的巨兽，黑沉沉的，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遥远的海岸线上明灭。
古兹马和西索二人组极有可能逃离阿罗拉，所以他的动作必须比他们更快。
“卡希丽，你愿意陪我走一趟吗？”
卡希丽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荣幸之至，大人。”
在波尼岛边缘，接近阿罗拉边境的位置有一座名为椰蛋树岛的小岛。
这座岛之所以叫椰蛋树岛，是因为岛上有一片椰蛋树聚居的小丛林，那些高大的椰蛋树在风中摇晃着叶冠，远远望去像一群沉默的守望者。由于这座岛屿过于偏僻，导致绝大多数人都会忽略掉这里。
然而，这里其实是以太基金会的一处秘密据点。岛上有一座废弃的海洋观测站，被改造成了临时的藏身之处，铁皮屋顶锈迹斑斑，墙壁上爬满了海藤，可地下室里还保留着完好的通讯设备和几间简陋的营房。
现如今，以太基金会和骷髅队的残余力量，正集结在这里。
地下室里的灯光昏黄而潮湿，几张折叠桌上散落着吃了一半的罐头和几副磨损的扑克牌。十几个骷髅队成员三三两两地靠在墙边，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沉默地盯着自己的膝盖。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闷。
“老大，其他人已经开始嚷嚷着要回家了。”
布尔美丽面露愁容，小心翼翼地开口。她站在古兹马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身后那些成员听见。
“大家都不想去救露莎米奈，而且在听说阿罗拉的近况后都急着回去。有几个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其实这并不奇怪，虽然古兹马和露莎米奈有着密切的联系，但也仅限于他们的私人关系。
对于骷髅队的人来说，他们只服老大古兹马，对老大的“雇主”露莎米奈则毫无感情。他们中很多人甚至从未亲眼见过露莎米奈，只知道老大在替一个外地女人做事。
更不用说，这些骷髅队成员本质上都是岛屿巡礼失败后的阿罗拉本地人。他们对诸岛巡礼有怨恨，对岛屿之王有不满，可这片群岛毕竟是他们出生长大的地方，是他们的家。
在听说露莎米奈差点毁掉阿罗拉之后，这些人顿时躁动了起来，一个个都只想回到阿罗拉本土，没有一个想救露莎米奈。
“老大，其实你也没有必要这么拼命。”布尔美丽继续开口，声音更低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古兹马更近些，：“你没有在这次事件中直接参与对三座岛屿的破坏，阿罗拉的高层应该还是会宽恕你的。更何况，哈拉那个老头还是你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便被古兹马抬手打断了。
“行了，你别说了。”
古兹马从靠着的墙壁上直起身来，将手中那根早已熄灭的烟蒂丢在地上，用靴尖碾灭。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堵墙一样把布尔美丽后面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古兹马的头发比之前更长了，乱糟糟地散在额前，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那件花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底下锁骨处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带着戾气和不耐烦，可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沉重地搅动。
“其他人就算想走的话，就让他们走吧。我是不会阻拦他们的。当初我们是为了反对诸岛巡礼才聚集在一起，人各有志。我绝不勉强任何一个兄弟。”
“想回家的，想留下的，自己选。选好了就走，别回头。”
他说完，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烟，眼中居然带着一丝伤感。
“我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既然形势已然如此……那就解散骷髅队吧。”
“老大……”布尔美丽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眼眶微微发红。
她跟了古兹马这么多年，从魄镇到现在，她见过他发怒，见过他大笑，见过他带着兄弟们冲进诸岛巡礼的会场砸场子，也见过他在深夜独自坐在篝火旁一句话不说。但她从没见过古兹马现在的样子。
“布尔美丽，”古兹马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地下室尽头那面锈蚀的墙壁，“你要是想走的话，也可以离开。目前阿罗拉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你又没参与对阿罗拉的破坏，我想那几个岛屿之王会宽恕你的。”
他将那根没点燃的烟重新塞回烟盒里，转身朝地下室的里间走去。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里间是他的临时办公室，其实就是一张折叠桌和一把歪了腿的椅子，桌上摊着一张波尼岛的旧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着几个模糊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