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工夫,也许更久。风吹过来又吹过去,把地上的尘土卷起来,又放下。
远处的断壁残垣上,偶尔有瓦片滑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乔婉凌还被绑着,那些阴影触手像无数条小黑蛇,缠着她的手腕、脚踝、腰身、脖颈,缠得她动弹不得。
她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冷艳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她的耳朵一直在听——听自家族长在那个男人怀里又哭又笑,听她说“我最喜欢你了”,听她说“我爱你”。
她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像被初春的风吹过。
终于,那个黏黏糊糊的声音停了。
小乔依依不舍地把嘴唇从司马懿的唇上移开,鼻尖还蹭着他的鼻尖,睫毛扇啊扇的,像只偷吃了蜜糖的小猫。
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可她没有躲,就那么仰着脸看他,粉色的竖瞳里亮晶晶的,全是他的倒影。
司马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松开搂着她的手,转身看向乔婉凌。
他右手食指微微一勾,那些缠在她身上的阴影触手便像被抽走了力气,一条一条地松开,缩回地面的影子里。
乔婉凌的身体晃了晃,站稳了。
她的手腕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那是被触手勒出来的。她没有揉,只是垂下手,安静地站着。
小乔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拉着乔婉凌的手走过来。然后她松开她的手,双手叉腰,把那把小蛮腰叉得笔直。
那张还带着泪痕的小脸鼓得像包子,粉色的竖瞳瞪得圆溜溜的,族长架子端得十足。
“你!太过分了!”
她用食指戳着乔婉凌的胸口,一下,又一下。
“快给我男人道歉!快给我夫君道歉!”
乔婉凌低下头,看着自家族长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的司马懿。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
她跪了下去。
双膝落地,暗青色的裙摆在尘土里铺开。她的额头触地,长发散落一地,声音清冷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乔婉凌冒犯了族父大人,罪该万死。我立刻以死谢罪。”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道锋利的风刃,直直地朝自己的脖颈抹去——那动作快得小乔都没反应过来。
“婉凌!”
“啪。”
一只手稳稳地攥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握着她的时候,力气大得像铁箍。
风刃在那只手的手背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渗出一线红,随即消散在空气里。
乔婉凌抬起头。司马懿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湛蓝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淡淡的、不动声色的威严。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住手。我允许你死了吗?”
乔婉凌的手腕被他攥着,挣不开。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猩红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意外,有不解,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妙的触动。
司马懿松开她的手,把黑镰从背后取下来,镰刀的刀尖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
那动作不像是在威胁,更像是一种仪式——像古时候的君主将剑放在骑士的肩头,授予使命。他的声音低沉而庄重:
“我不杀你。我饶你不死。”
乔婉凌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我现在正式命令你。”
司马懿看着她,一字一句。
“从现在开始,你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小乔。”
乔婉凌愣住了。她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这个刚才差点被她用飓风碾成肉泥的男人。
他的脸上还带着那道被她划出的血痕,衣袍上沾着尘土,头发也有些乱。
可他站在那里,握着那把漆黑的镰刀,目光沉稳得像一座山。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家族长会那样死心塌地地爱他。
她低下头,额头重新触地,声音微微发颤,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谢族父。乔婉凌——必当全力以赴,保护好族长!”
司马懿收回镰刀,语气轻松了几分。
“起来吧。”
“谢族父。”
乔婉凌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土。
小乔不依不饶地走到她面前,红着脸,气呼呼地用手指着她,像只炸毛的小猫。
“我说你呀——下次要是再敢伤我男人,我饶不了你!”
乔婉凌低头看着这只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正努力做出凶狠表情的小猫,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又浮了起来。她轻轻点了点头。
“是,族长。”
小乔哼了一声,总算满意了。
司马懿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小乔的丸子头,把那几根歪了的发簪正了正。
“行了。让我看看你们俩都干了些啥。”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座吴国城池。然后,他沉默了。
城没了。不是塌了,是没了。城墙像被巨人一脚踹倒,砖石散落一地,有的飞到了几百步外。
城楼歪歪斜斜地倒在那里,旗杆断成几截,旌旗被风撕成碎布条,挂在废墟上猎猎作响。
街道不见了,房屋不见了,那些原本林立着的店铺、客栈、茶楼,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瓦砾,像被巨兽的爪子翻过一遍又一遍。
青绿色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瓦砾间,有的挂在断墙上,有的卡在树杈里,有的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血从废墟的缝隙里渗出来,汇成细细的溪流,在低洼处聚成一摊一摊暗红色的水洼。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尘土和焦糊的气息,呛得人直想咳嗽。
司马懿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见过屠城,见过尸山血海,见过比这更惨烈的战场。
可那都是几万、十几万军队厮杀的的结果。这是两个人——不,两条蛇干的。
两个人,把一整座城池,连同里面的几万守军,夷为了平地。
“我的天呐……”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全是你们干的?”
小乔被乔婉凌抱在怀里,从她肩上探出头来,一脸自豪地扬起下巴。
“对呀!”
她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语气轻快得像在讲昨天吃了什么。
“本来我们只是路过嘛,想去前面找个地方歇脚。结果城门口那帮坏蛋,看见我们两个美女——”
她特意加重了“美女”两个字,还甩了甩头发。
“——就想对我们图谋不轨!你是没看见他们那个眼神,恶心死了!我实在气不过,就让婉凌刮了一阵小风,教训教训他们。”
“小风?”
司马懿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连废墟都快算不上的废墟。
小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小了几分。
“后来……后来他们人越来越多了嘛,我就让风大了一点点……”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拇指和食指之间几乎没留缝隙。
司马懿看了看那个缝隙,又看了看身后的废墟,决定不去深究“一点点”的具体含义。
“反正他们本来就不是东西!”
小乔的声音又硬了起来,粉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冷意。
“之前那么害你和姐姐,他们本来就不配活着。我把他们全杀了,一了百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几万条人命,在她嘴里轻飘飘的,像吹走一片落叶。
司马懿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心疼,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让他后背发凉的感慨。
这些女孩,大乔、貂蝉、蔡文姬、孙尚香,还有眼前这个小乔,她们都变了。
变得强大,变得冷厉,变得能轻易夺走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可她们对他的感情,一点都没有变。
他不知道自己该欣慰,还是该担心。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不管怎么说,小乔这一闹,倒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原本按照地图上的路线,他们得绕很大一个弯才能避开这座城池,多走好几天的路。
现在城没了,路平了,直接从废墟上碾过去就行。
司马懿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小乔的丸子头。
“还好有你们,小乔。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小乔被他揉得脑袋一晃一晃的,发簪上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她眯着眼睛,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不客气,夫君!”
司马懿收回手,正色道。
“行了。我带你们回去找你姐姐。”
小乔眼睛一亮,正要欢呼,司马懿又补了一句。
“不过说真的——你们的风太大了。刚才差点砸到我们,有好几次石头和木头都砸到车上了,吓死人了。”
小乔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张着嘴,愣了好几秒,然后“嗖”地一下缩到乔婉凌身后,只露出半个丸子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姐姐他们……没受伤吧?”
“放心。”
司马懿看着她那副心虚的小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有很多人在那保护着,你姐姐没事。正等着你回去呢。”
小乔从乔婉凌身后探出整颗脑袋,粉色的竖瞳里重新亮起了光。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吧!”
她转过身,朝乔婉凌招手。
“婉凌!快!送我们过去!”
乔婉凌点了点头,双手在身前缓缓划了个圈。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她的掌心,越聚越密,越聚越稳,在她脚下形成一团平稳的、旋转着的飓风平台。
那风不大,刚好够托起三个人,却稳得像踩在地面上。
小乔先跳了上去,靴子上的铃铛叮铃一响。她朝司马懿伸出手。
“来,夫君!”
司马懿握住那只小小的、温热的手,一步踏上风台。他的脚踩上去的瞬间,风台微微沉了沉,随即稳住了。
乔婉凌站在最前面,双手虚按着风向,暗青色的汉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走了。”
她清冷的声音被风送过来。
风台缓缓升起,离开地面,越来越高。小乔在司马懿怀里欢呼着,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丸子头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耶——!终于找到姐姐了!”
她朝远处喊,声音被风送得很远很远。
“姐姐——!你最可爱的妹妹小乔回来了——!”
司马懿笑了笑,伸手揽住她的肩,怕她被风吹下去。
他的目光越过小乔的头顶,看向前方——那片被风荡平的废墟尽头,隐约能看见一辆被蛛丝裹得严严实实的熊车,和一只大白熊毛茸茸的脑袋。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天,真蓝。
乔婉凌站在风台前端,背对着他们。她听着身后那对夫妻的欢声笑语,听着小乔脆生生的欢呼,冷艳的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弧度。
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可那确实是在笑。风带着他们,朝家的方向,越飞越快。
阴影保护罩终于散了。
那片浓稠如墨的黑暗像退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地从车顶、车窗、车轮上褪去,露出下面被护得完好的熊车。
蛛丝还缠着车轮和球球的四肢,白色的丝线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给熊车穿了一件厚实的棉袄。
司马春华的身体晃了晃,右手从额前垂下来,指节发白,微微发抖。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猩红的竖瞳半阖着,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她撑了太久。从潮汐罩碎裂的那一刻起,就是她在扛。
那些断木、碎石、人的残肢,一波接一波地砸在阴影罩上,每一下都在消耗她的力量。
她咬着牙,一声没吭,直到风停了,直到那些东西不再飞来,直到确认周围彻底安全了,才肯松手。
阿古朵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得眼眶发酸。她抬起袖子,踮起脚尖,笨拙地帮春华擦额角的汗。
春华的额头凉凉的,那汗也是凉的,像清晨的露水。
“春华姐姐,辛苦了……”
阿古朵的声音软软的,像怕惊醒什么。
春华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笑,她不会可她伸出手,轻轻按了按阿古朵的脑袋,那动作里有一种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温柔。
熊车外面,蔡文姬从车顶上探出脑袋来。她八只碧绿的眼睛同时睁开,往四周扫了一圈,然后——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废墟。断壁、碎瓦、翻倒的旗杆、折断的长矛。
青绿色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叠在一起,有的挂在歪倒的树杈上,有的被压在碎石下面,只露出一只手、一只脚、一截被血浸透的衣角。
地面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水洼,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那味道又腥又甜,黏糊糊地贴在鼻腔里,怎么都散不掉。
蔡文姬的喉头动了一下。她舔了舔嘴唇,那嘴唇下面,两颗蜘蛛螯牙正蠢蠢欲动。
“正好饿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像喝醉了酒。
她背上的四根蜘蛛爪撑着身体,从车上爬下来,爪尖在碎石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她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前,低头看了看——是个年轻士兵,脸朝下趴着,后背的盔甲被砸瘪了,血从盔甲的缝隙里渗出来,把青绿色的军装染成黑褐色。
蔡文姬用蜘蛛爪把那具尸体翻过来,又翻了翻,像在菜市场挑猪肉。
然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张开嘴,一大口墨绿色的消化酶“噗”地吐在尸体上。那消化酶一接触到血肉,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白烟。
尸体像被扔进强酸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塌陷、变成一滩冒着气泡的浓稠肉汤。蔡文姬把口器伸进那滩汤里,“吸溜吸溜”地吸着,八只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蔡蛛宁也爬了出来。
她没有蔡文姬那么豪放,先用蛛丝把一具尸体缠住,拖到干净点的地方,然后才优雅地吐了一口消化酶,等它溶解成汤,再用口器慢慢地吸。
那姿态,像在品茶。
阿古朵趴在车窗边,看着这两只蜘蛛的进食方式,胃里一阵翻涌。她捂住嘴,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
“好恶心呀……哪有吃饭先往食物上吐口水的……”
大乔和乔素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貂蝉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离那两只蜘蛛远了一点。灵汐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还砸了砸嘴。
血腥味越来越浓了。那味道顺着风飘过来,钻进貂蝉的鼻子里,钻进灵汐的鼻子里。两只猫的瞳孔同时猛地放大——那是一种本能的、不可抑制的兴奋。
貂蝉的耳朵竖了起来,直直地朝前方,像两根天线。
她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舔过那一嘴锋利的猫牙,紫色的猫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族长……”
灵汐的声音都有些变了,沙沙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渴望。
“我们好久没吃东西了喵……地上有好多好吃的喵……”
她的口水已经从嘴角淌下来了,亮晶晶地挂在毛上。
貂蝉看着窗外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那些暗红色的血洼,闻着那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她的理智在说“不要”,可她的身体在说“要”。
她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不是没机会,是她一直在忍。她怕自己一旦开了荤,就再也收不住。
可那些尸体就在那里,那么多,那么新鲜,那么……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飘。
“也对……好久没开荤了。地上有好多食物。”
话音未落,两只猫已经从车窗蹿了出去。她们的敏捷是天生的,踩着碎石,跳过断木,几步就到了那堆尸体旁边。
貂蝉弯腰,双手一捞,抓起一具尸体。她的爪子“唰”地弹出来,深深地嵌进那尸体的肩膀里,一使劲,撕下了一大块肉。
她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狠狠地咬了下去。肉在嘴里被嚼碎,骨头在牙间“咔嚓咔嚓”地响,血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她闭着眼睛,脸上是一种说不清的、混合着痛苦和满足的表情。
灵汐比她更放得开。她先是用爪子把一具尸体的胸膛刨开,掏出血淋淋的心脏,一口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是血。
然后是肝,然后是肾,然后是大肠、小肠,她一样一样地掏出来,一样一样地吃,吃得满嘴满脸都是红,还时不时发出“喵呜喵呜”的满足声。
“太痛快了族长!您多吃点!”
灵汐一边嚼着一边含混不清地说。
貂蝉没有说话,只是又撕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
阿古朵缩在车窗后面,整个人在发抖。她的脸白得像纸,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满是恐惧。
她看着蔡文姬把尸体化成汤,看着蔡蛛宁优雅地吸食,看着貂蝉撕咬血肉,看着灵汐掏内脏——她觉得自己好像误入了某个食人魔的聚餐现场。
“大乔姐姐……”
她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她们……她们不会把我也吃了吧?”
她猛地缩进大乔怀里,把脸埋在她胸口,闷闷地说。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又瘦又小,全身都是骨头,一点都不好吃……不要吃我呀……”
大乔低头看着她,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可阿古朵越想越怕。蔡文姬吃东西不用嚼,消化酶能把什么都化成汤。貂蝉的牙连骨头都能咬碎,她那点小身板,还不够她们塞牙缝的。
她抬起头,褐色的眼睛泪汪汪地看着大乔,可怜巴巴地问。
“大乔姐姐……你应该不会想吃掉我吧?”
大乔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阿古朵,水蓝色的圆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蛇信子轻轻吐出,在空气中颤了颤,像是在嗅什么味道。
然后,她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飘。
“好……好美味……”
阿古朵的血液凝固了。
“鱼吃腻了,”
大乔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正好换换口味……”
“不要——!”
阿古朵尖叫着想跑,可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双冰凉的手从身后抱住了。
乔素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她后面,把她牢牢地圈在怀里。那双猩红的圆瞳蛇眼低垂着,看着她,像看着一道美味的菜。
“族长,”
乔素泠吐了吐蛇信子,声音平静得像在请示一件日常工作。
“肚子饿了。要我帮您毒死她吗?”
她张开了嘴,上颚那两颗锋利的毒牙像弹簧折刀一样,“咔”地弹了出来,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阿古朵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拼命挣扎,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声音尖得能穿透耳膜。
“不要——!别吃我别吃我!我不好吃!我一点都不好吃!救命啊——!春华姐姐——!司马懿哥哥——!救命啊——!你的这些女人都想吃掉我——!”
春华抬起头,看了一眼这边,又低下头,继续闭目养神。她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不确定是不是在笑。
阿古朵绝望了。
大乔终于绷不住了。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弯下了腰,水蓝色的眼眸里满是促狭的光。
她伸手摸了摸阿古朵那头被吓炸了的乳白色头发,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逗你玩儿呢。你我可吃不惯。”
她看向乔素泠。
“对吧,素泠?”
乔素泠也恢复了往日那副温顺的模样,把毒牙收了回去,点了点头。她伸手拍了拍阿古朵还在发抖的后背,声音很轻。
“你又不是鱼,我们干嘛要吃你呢?”
阿古朵瘫软在乔素泠怀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她嘴唇还在哆嗦,眼角还挂着泪,可那股濒死的恐惧已经慢慢褪去了。
她抬起头,用一种“我被你们玩弄了”的表情看着大乔,声音又哑又委屈:
“等司马懿哥哥回来了……我要去告你的状……”
大乔笑了笑,正要说什么——
“姐姐——!”
一个声音从远处飘过来。脆生生的,甜甜的,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和欢喜。
大乔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水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动。
她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小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