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鸿羽在看到那团银色光芒的第一时间。
天拓珠便在他的识海中剧烈震颤。
不是恐惧,是饥渴。
天拓珠在遇到高阶能量源时会产生本能的吞噬欲望。
品阶越高反应越强烈。
星辰本源的品阶比龙魂结晶还要高出整整一个大阶位。
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扭曲周围的空间法则。
祭坛周围的空间不是平滑的。
而是以星辰本源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一圈圈细密的空间涟漪。
像雨滴落入静水中激起的波纹。
这些涟漪在触碰到迷宫碎片时会改变碎片的运转轨迹。
也就是说,整座虚空迷宫的运转。
其实都是由这颗星辰本源在供能。
它就是这座迷宫的心脏。
第六个交叉点,第七个,第八个。
当八人穿过第八个交叉点时,祭坛已近在咫尺。
距离只有不到千丈。
从这个距离可以清晰地看到尹寒遗骸上每一根骨头的纹理。
那些纹理不是天然骨骼的生长纹。
而是被星辰之力在数十万年中反复冲刷后形成的星痕。
每一道星痕都记录着尹寒在星空之外那百年中所经历的一切。
每一颗星辰的轨迹,每一片星云的坍缩。
每一次在虚空中目睹的巨大天体碰撞。
如果将这些星痕中蕴含的信息全部解读出来。
就是一部完整的星外探索史。
第九个交叉点的位置在祭坛正上方。
这是空中走廊的最后一个节点。
穿过它就能直接降落到祭坛中央。
但就在第六人准备从第九个交叉点穿过时。
祭坛下方传来了剧烈的能量震荡。
魔帝之子到了。
他选择的激进路线虽然危险,但速度确实快。
两千魔族亲卫在穿越迷宫的过程中又损失了数百。
现在跟在他身后的只剩千余人。
但他本人的暗金魔甲依旧完好无损。
黑刀上的九道魔纹依旧在吞吐黑焰。
他从最后一块碎片上跃起,落在祭坛边缘的八角平台上。
黑刀拖在身后,刀尖在晶体地面上划出了一道冒烟的焦痕。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尹寒遗骸上,而是落在祭坛东侧。
那里站着一个人。
云游道人。
青衫老者背对魔帝之子,正在端详一根棱形晶柱中的火焰。
他的神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庭院里赏花。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也不回头。
只淡淡说了一句:你的魔崽子损失了不少。
带进来两千多,现在剩不到一千二。
你的人死光了。魔帝之子的语气更冷。
老道的散修本来就是炮灰,死多少都不心疼。
云游道人转过身,将双手背在身后。
祭坛上的东西,按之前说好的分配。
逆骨之印归我,星辰本源归你。
指骨呢?
指骨不在祭坛上。云游道人朝尹寒遗骸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没看到吗,那副骨架的双手完好无损。
十根指骨一根不少。
我说的尹寒指骨,是他在陨落前主动斩下来交给别人带走的那一截。
那截指骨刻着天门的坐标,也是这扇拱门的通行证。
没有那截指骨,你我现在都进不来。
魔帝之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件事。
拱门在他和云游道人进入时,并没有触发任何防御机制。
他本以为是因为守护者崩塌后禁制自动解除了。
但现在想来,拱门的符文在云游道人踏入时就自动熄灭了。
甚至没有对紧随其后的秦望舒产生任何反应。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一个持有指骨的人在他们之前就已经进入了拱门。
并用指骨解除了拱门的防御。
而那个人不是他,也不是云游道人。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但还没等他将这个令人脊背发凉的推论宣之于口。
祭坛上方的幽蓝光膜忽然出现了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
第九个交叉点的能量低谷如期而至。
六个身影从光膜中无声落下。
降落在祭坛北侧距离尹寒遗骸不足百丈的位置。
六道身影落地的瞬间便散开了阵型。
白素贞化为蛟尾形态,蛇尾上的银色龙鳞在星辰光芒中闪烁。
纳兰嫣双手各持一柄火焰弯刀。
刀身上的金红火光与祭坛的幽蓝光芒形成强烈的冷暖对比。
红莲手指缝中的毒珠已经蓄势待发。
每一颗毒珠的表面都凝结着一层淡绿色的薄雾。
红绫的赤红灵剑终于出鞘。
剑身上的龙炎与火凤体的火焰在空中交相辉映。
许佳佳蹲下身,双手按在祭坛晶体地面上。
几十面阵旗从她袖中自动飞出。
在半空中排列成一道临时防御阵法的雏形。
楚鸿羽站在五人前方。
九渊枪已经从枪袋中取出。
暗金色的枪身在星辰光芒中泛着一层幽深的龙力光泽。
他的目光越过百丈距离,与云游道人和魔帝之子同时对视。
三个人,三个方向。
围绕着中央石台上那具沉睡了数十万年的星辰遗骸。
魔帝之子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冷嘲。
潜入魔城偷走指骨的人,就是你。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他之前就感知到盗走指骨者身上的灵力波动极为诡异。
那种波动既不完全像修士,也不完全像魔族。
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现在他看到了楚鸿羽,那种波动再次出现。
而且比在魔城中感知到的更加清晰。
楚鸿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的表情从踏入祭坛的那一刻起就切换成了那副标志性的正道面孔。
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坦然而正气。
整个人的气场像极了一位出面调停纷争的正道领袖。
他对着云游道人和魔帝之子分别拱了拱手。
语气温和而谦逊。
在下北冥之国楚鸿羽,见过云游前辈,见过魔帝之子。
两位能走到这里,都是当今修真界最顶尖的大能。
尹寒前辈的遗骸就在面前。
两位却在这里争执分配的问题。
未免有些辜负了他老人家留下传承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