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起了一层薄雾,升腾向半空,弥漫西蜀各地。
太阳初出,赫赫金辉破雾,映照五彩缤纷。
柳府。
下人们早早爬起,推动着府邸的日常运作,与天相衬,一片祥和。
一处庭院。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从中走出一名道人。
仰首眺望,目之所及,缤纷色彩氤氲天际,雾上朝阳风光旖旎,赏心悦目。
何天枢轻轻一笑,道:“浩儿,快些收拾,该回家了。”
不曾回头,他迈步走向院门,径直而去,便欲将门打开,然指尖触及门闩之时,心间却猛的闪过一缕电流,冥冥之中似是警醒,开门动作随之一滞。
何天枢微微凝眸,催动体内法力释放五感,探查着门后情况。
但紧接着,他皱起了眉头。
在无形的感知中,门后可谓空空如也,可心间余留的悸动,却不曾消失,反而有愈烈之势。
念如电转,何天枢收手负后,仅秉拂尘直面。
“不知阁下登门,所为何事?”
他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冷意,背后指尖法力流转,悄然绽放出缕缕灵光,汇聚成某种法印。
语落,片刻安寂,随后,才听一阵笑声。
“呵呵呵……”
“有趣。”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回应声沉闷,像是出自中年人之口,言下,可见其并未因‘暴露’而急于求成,反倒异常平静,乃至饶有兴致交谈起来。
但就是这般,更让人心惊。
何天枢已然严阵以待,双眸紧盯着院门,如要将之洞穿,此次,足可称他修道以来,为数不多的大凶场面。
仅凭一种感觉,一些话语,就让他如临大敌。
对方,十分危险!
“……差了些。”
一道叹息声响起,门的前后,隔着两道身影,霎时,何天枢心中警铃大作。
话音刚落,只听一阵风声,院门破碎,强劲的狂风席卷漫天木屑,一道黑影映入眼帘。
何天枢瞳孔骤缩,身前法印显化,一纸黄符凌空,与疾驰而来的黑影相悍。
似是旋刃切割山墙,顷刻爆发出剧烈风波,一把黑伞旋转着撞向黄符,何天枢身形飞快后退,滑冰一般直至屋前。
身后是房屋,再退无可退,何天枢便欲凝结法印,但下一秒,黑伞却陡然回撤,飞落院外人手中。
黄符燃灭,何天枢一扫衣袖,站稳身形,盯视向前,望那袭击者,暗自震骇。
“宗师!”
可这时,屋内突兀传出了一道声音,一个青年疑惑探出头来。
“何叔,刚刚什么动静?”
“别出来!”
何天枢近乎是厉声喝止,生怕秦浩受到什么伤害,经此一喝,青年果然停住了身形。
然而一双眼眸朝外望去,却见不远处院门下,一人矗立。
那人黑衣披身,乌发及腰,若无其事般踏过门槛,收束黑伞,挂于后腰,下持黑剑,上则鬼面遮相。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场无形铺展,犹似下一瞬,剑便抵喉间。
杀机纵横,死意笼罩,惊得人心惊肉跳,惶惶不安。
一眼,秦浩当即腿脚一软,瘫坐在地。
“浩儿,莫怕!”
何天枢机敏察觉,于是沉声一喝,手中法力汇聚,执拂尘横扫半圆,掀起劲风。
话语入耳,秦浩顿时有所感应,回过神来,不敢再望那黑衣,只低头看向面前素袍,惊惧出声:
“何、何叔,他是刺客?”
秦浩靠着门框,仍心有余悸,整个身子都似乎在直冒冷汗,他从未如此怕过,像是灵魂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先前恐怖的一幕犹历历在目。
“回屋。”
何天枢没有回答,而是叫他怎么做,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然严肃。
秦浩还有些怔神,不过转眼,他就见何天枢负在身后的一只手缭绕灵光,旋即看见了几列小字,顿时心领神会。
忙应称是,爬起身,并关上了门,躲在了屋内。
与此同时,何天枢凝望前方黑衣身影,非难道:“我家后辈,不过一凡人,前辈如此恐吓,当真是有负盛名!”
“呵呵。”黑衣人站在院门下,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他人言语,强加我身,谁在乎?”
说着,他头颅微微一低,似是藏在面具下的眼眸凝了凝,无形逼视向何天枢,意有所指道:
“听闻你曾是北方术法界的一代翘楚,更是入道大宗师座下首徒,耀眼事迹无数,可我如今见得,觉也不过如此。”
“生死当前,你与我剑下亡魂,并无不同。”
何天枢沉着脸,根本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更是不让,反驳道:
“贫道也不曾听闻,前辈是个多话之人。”
“江湖皆传,‘剑鬼’前辈杀人如麻,冷酷无情,但贫道今日见得,只觉名不副实。”
‘剑鬼’二字,颇有含义。
黑衣人闻言,却嗤之以鼻,说道:
“活人才能开口,死人没有五感,他们都沉溺在世人的传言中。”
“而你,何天枢,你年少成名,万众瞩目,可至今过去数十载却仍未入道。”
“上有名师教导,下有望族供奉,你怎还是停滞不前?”
“你可曾想过,自己究竟是天赋异禀,还是资质有限?”
“‘翘楚’二字,你配否?”
话音缠绕,如有魔音附耳,恶鬼低吟,扰乱人心。
何天枢在一瞬间感觉头晕目眩,但脑海深处自有一股清流涤荡身心,眉头舒展,默念清心法诀。
“前辈蛊惑人心的本领,贫道佩服。”
“只是有一事令贫道费解,前辈今日不请自来,究竟是何目的,受何人指使?”
他凛声开口,逼问出声,无一丝畏惧。
黑衣人见得,面具下传出叹息,似是方才一番口舌,全都白费了,他反问道:
“何必多问?”
何天枢凝道指于胸前,挺身屹立。
“贫道活到如今已近有甲子,临死之前,还望前辈不吝解惑。”
“自己想。”
黑衣人冷哼一声,话音落,这院门下的身影,如若冰寒。
何天枢眉峰一拧,体内法力顿时爆发,丹田颤动,磅礴法力流转四肢百骸。
指尖法印聚,他拂袖一甩,一点灵光冲天,高挂上空。
随之,一阵雄浑声音响起,若洪钟大吕,响彻柳府全部所在,回荡不息。
“贫道何天枢,今日遇强敌来犯,恳请柳氏倾全族之力护我秦氏子平安归京,此恩,定结草衔环——!!!”
吼声如雷,传遍方圆千米,柳府震动,那逃遁的身影亦是为之驻足。
庭院内,黑衣人平静望着这一切。
上空,灵光如日高悬,四周灵韵显化,法印盘旋,一股大势在迅速迸发,蔓延整个庭院,笼罩此间。
喝声未止,何天枢已注视向前,望着那抹黑衣身影,从容不迫。
“前辈,来战!”
黑衣人俯首轻笑。
“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