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扇完之后甩了甩手。
脸上那两道红印子还没消,他却已经哈哈笑了起来:
“别慌别慌,老夫方才起了点歪心思。”
“八十万仙晶的东西摆在面前,说不动心是假的。打两巴掌,算是惩罚。”
他说的坦坦荡荡,但武观棋端着茶碗的手却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老散修,方才的轻慢已经消散了大半。
修行路上最怕的不是起心动念,而是起了念头之后欺人欺己。
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欲望,不遮掩、不找借口,这份心性放在任何修士身上都不算容易。
面前这人修为虽然只有大乘中期,但这份道心之坚韧,远比许多高阶修士都要纯粹。
武观棋心中对老者的态度比方才郑重了几分。
这人虽然做着灰色营生,但能在底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能守住本心,也算难得。
他开口问了一句:
“道友如何称呼?”
老者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老夫姓曲,单名一个平字。你叫我老曲就行。”
他又转向韩盛:
“你这三弟倒是比你客气多了。行了,你们坐着喝茶,老夫去联系买家,看看能不能尽快出手。”
说完他便转身进了里屋,随手将门虚掩上。
武观棋端着茶碗看着那道半掩的门,心中将方才那番对话在心头过了一遍,不由默默感慨了一声。
大道无情……
修行之路走到最后,拼的早已不单单是心性了。
资质、机缘、气运缺一不可。
像曲平这种道心坚韧之辈,也难免会被资质所困,只能在这市井底层蹉跎度日……
或许是看出了武观棋心有所感,一旁的韩盛的声音也在武观棋耳畔响了起来:
“老曲这人……我认识他也有四百多年了….”
武观棋没有接话,安静的听着。
据说曲平年轻时资质不差,被一个中等宗门收为内门弟子。
后来宗门出了变故,门中一位长老私通外敌,将宗门护山大阵的阵图泄露了出去。
一夜之间宗门被攻破,宗主战死,弟子死的死散的散。
曲平侥幸逃了出来,但落下致命暗伤,导致突破无望。
他也曾想过报仇,但几次都差点把命搭上,最后便彻底死了那条心。
韩盛说完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补了一句:
“他这人就是……时运不济。
武观棋听完沉默了片刻。
时运不济四个字说的轻巧,但落在一个人身上便是一生蹉跎….
武观棋正感慨间,里屋的门被推开,曲平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坐回桌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开口说道:
“联系上一个买家,对方出价五十万仙晶。”
韩盛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五十万?这也太低了吧?”
曲平也知道这个价格有些说不过去,叹了口气:
“若是一般的宝物倒也罢了,但这种大货,能一口吃下八十万仙晶货的主儿太少…..”
“老夫认识的路子里,能接这种货的也就那两三个人,其中出手最大方的那个只愿意出到五十万,再高就不肯了。”
韩盛转头看向武观棋,目光带着征询的意味。
武观棋放下茶碗,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
“六十万,低于这个数不卖。”
曲平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碗又放下:
“对方咬死了五十万不松口,任凭老夫如何斡旋都无用。老弟若是实在不急着用钱,不妨再等些时日,老夫慢慢替你们寻买家?”
武观棋摇了摇头:
“不等了。”
他看了韩盛一眼,韩盛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转头对曲平拱了拱手:
“曲老哥,今日多亏你牵线,既然价钱谈不拢,那便算了吧。我们兄弟自己再想想办法。”
曲平闻言也不勉强,只是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送客。
三人走到院门口时曲平拍着韩盛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遗憾:
“老弟若是改了主意,随时可以来找老夫。那买家虽然压价狠,但也是条稳当的路子。总比你自己拿着东西四处碰壁强。”
韩盛笑着应了一声,又与曲平寒暄了两句,这才转身带着武观棋朝巷口走去。
曲平站在院门口目送两道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脸上那副闲散的表情渐渐收敛。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微微闪动,最终咬了咬牙,从袖中取出一枚传音符,压着嗓子低声说了一句话:
“有条大鱼……八十万仙晶的货……”
曲平传音完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声自语了一句:
“韩老弟,对不住了……”
若只是三万五万的货,曲平绝不至于动这个念头。
可八十万……
他那两巴掌终究还是没能劝得住自己…..
武观棋和韩盛二人打听了一番,一家名为聚宝阁的商会门前停下。
门面比周围的铺子大了不少,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招牌,门前立着两尊石兽,气派倒是不小。
走进大堂时一名身着青袍的执事迎了上来,目光在二人身上扫了一圈,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
“二位道友,不知有何需要?”
韩盛上前一步,语气不卑不亢:
“我们有些东西想寄售,听说贵阁近日要办一场拍卖会,不知现在还能不能加拍品?”
执事闻言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再次在二人身上掠过。
一个大乘中期。
一个大乘后期….
衣着寻常,气质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这俩人能有什么好东西?
执事心中难免有些存疑。
但他在聚宝阁做了这么多年执事,至少明白一个道理。
人不可貌相。
他笑着点了点头:
“二位道友随我来,请到内室细谈。”
他引着二人穿过大堂,拐进旁边一间静室,落座之后亲自斟了茶,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不知二位道友想寄售什么物件?”
“如今拍卖会的拍品名录已经定了大半,若是品级不够,恐怕不好加进去。”
执事打量了二人一眼,继续开口:
“不如先让在下瞧瞧?也好替二位参详参详。”
武观棋没有多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三尺长的玉盒放在桌上。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道赤红光芒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