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找的是一名乞丐。”
武观棋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侧头看向韩盛，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这才放下茶杯：
“乞丐？”
他原本以为是某个黑市或者黑店，但万万没想到是丐帮的路子。
这可是仙域，仙气浓郁、遍地人仙的大乘界域，竟然也有乞丐？
韩盛见他这副反应，脸上的窘迫更浓了几分，硬着头皮解释道：
“主人有所不知……元京城这边确实有这样的人。他们表面看着像乞丐，实则是在底层混迹多年的散修，靠替人跑腿、打探消息、转卖零碎物品换取微薄仙晶度日。”
“他们不挑货主，不问来路，只要给得起价钱，什么都敢接。属下早年机缘巧合搭上了一条线，之后销赃都是通过他们转手的。”
韩盛又解释了一番。
修仙界虽说宗门世家林立，但终究有不少修士是散修出身。
散修没有固定的资源来源，一旦受伤、功法瓶颈、法宝破损，便可能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那些修为低微又无门路的散修，终其一生也可能止步于大乘人仙。
没有宗门肯收，没有家族愿意供养，缺乏资源、功法、丹药，只能在修仙界的底层挣扎求生。
他们中的一部分流落城市街头，靠替人跑腿、打探消息、转卖零碎物品换取微薄仙晶度日，与凡间乞丐的生存逻辑并无本质区别，只是以仙元为交换物而非铜板。
底层散修之间自有一套生存法则，混迹于城中各个角落，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张网络，自成体系。
韩盛说完之后小心翼翼地看了武观棋一眼，却发现武观棋的表情比他预想的要微妙得多。
武观棋端着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了想，又觉得似乎并不意外，最终点了点头：
“倒也……合理。”
韩盛松了口气，又连忙补了一句：
“主人放心，那条线虽然看着不体面，但办事向来稳妥。他们从不问货主来历，也从不追问货物来路，只认东西不认人。”
武观棋点了点头，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存在即合理。
比如玄天仙域东湖城中帮人购置洞府的赵武泰，虽然体面一些，但也异曲同工罢了。
两日后，古船窗外的大地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青绿色的平原渐渐被灰褐色的旷野取代，地表裸露的岩石越来越多，隐约能看到地面上蜿蜒的地脉痕迹。
武观棋站在舷窗边看向远方，只见灰褐色的山脉层层叠叠向天际延伸，绵延不绝。
山脉之间偶尔能见到几座城池的轮廓，有传送阵的光芒从城池中升起。
又过了两日，韩盛指着远处一座规模较大的城池方向，语气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主人，前面那座城便是元京府的主城元京城。城中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只要不惹事，倒是也不容易出岔子。”
古船在距离元京城还有数十里的一处山坳中降下。
两人落地后换了身不起眼的行头，武观棋也将面容调整了一番，敛息佩将他的气息维持在大乘后期的水平。
韩盛也简单更改了模样，走在前面引路。
元京城远比武观棋预想的要气派得多。
城门高约二十丈，以整块青灰色巨石砌成，门楣上刻着元京二字，笔力遒劲，带着岁月打磨过的沉厚。
城门口来往的人流络绎不绝，有身着各式袍服的修士三五成群地出入。
街道宽阔，两旁的铺面悬挂着各色招牌，从灵材、丹药到法器、阵盘应有尽有。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汇成一片，比起方寸城热闹了不知多少倍。
跟着韩盛穿过几条街之后，武观棋很快就看到了韩盛口中所说的那人。
一个身形干瘦的老者蹲在巷口的墙根下摆摊。
面前摆着一块破旧的麻布，麻布上散落着几枚零碎的矿石和几株品相寻常的灵草。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面容黝黑，眼窝微陷，看起来和凡间街头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韩盛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那个老者，在他面前蹲下身来，伸手在麻布上拨弄了几下，像是随意挑拣的模样。
老者起初只是抬了一下眼皮，一副爱搭不理的懒散模样。
但当韩盛说到某些字眼时，老者眼神忽然变得警惕。
韩盛抬手在脸上一抹，恢复原本样貌，老者看清那张脸后，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又迅速恢复成那副散漫的神态。
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韩老弟？你可有些年头没来了。”
说话间，他目光随即转向韩盛身后的武观棋，眼中又带上了警惕。
韩盛见状侧身解释了一句：
“自己人，我三弟。”
老者又打量了武观棋两眼，见他只是安静站在韩盛身后，这才微微点头，拍了拍衣袍站起身来，随手将地上那块麻布一卷塞进袖中：
“走走走，别在这杵着，进来说。”
他引着二人穿过一条窄巷，拐了两个弯，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停下。
推门进去之后武观棋才发现，这院子的外表看着不起眼，但里面却另有乾坤。
院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三间正房窗明几净，廊下还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灵植，一眼看去便知道主人日子过得并不拮据。
看来这些年人不可貌相，这老者似乎没少攒下家底。
老者招呼二人在堂屋落座，沏了一壶茶端上来。
茶水色泽清亮，比寻常粗茶明显讲究不少。
他放下茶壶之后才上下打量了韩盛一番，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韩老弟，你可有些年头没来了。最近发了大财？气色看着不错嘛。”
韩盛表情严肃，压低了声音：
“这次不一样，有大宝贝。”
老者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吹嘘：
“老子什么大买卖没见过？想当年老夫……”
韩盛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价值八十万仙晶的灵草。”
老者的后半截话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张了张嘴又闭上，神色终于认真了几分：
“八十万仙晶？”
韩盛看了一眼武观棋，得到默许之后开口：
“银针紫蕊草，三万年份的，品相完整。”
老者站起身来来回踱步，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过了片刻，他脚步却忽然停了一下，猛地抬手朝自己脸上啪啪扇了两巴掌。
声音清脆响亮，打得韩盛和武观棋同时愣住了。
堂屋中安静了一瞬，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老家伙在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