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段历史中,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兰人相爱相杀,一直持续到欧罗巴的宗教战争结束。
具体的原因错综复杂已经是他们各自国内的老黄历,而西班牙人与荷兰人除却独立与反独立以外,便是东印度群岛殖民地的争端。
塞巴斯蒂安和安东尼,也算是施罗保的老朋友了,三方在东印度各地打了好些年,无疑,施罗保以及他所代表的葡萄牙王国输的很惨,至少在东印度群岛是这样。
可他却从未想过,塞巴斯蒂安以及他所代表的西班牙王国,会将东印度群岛那么庞大的殖民地交给明国。
这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没有战争,那些殖民地一年的产出将是个天文数字。
以至于施罗保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张世康,试图去确认消息的真假。
可张世康的脸上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施罗保哪里能看出丝毫端倪。
“塞巴斯蒂安……为什么这么做?这根本不合理。”施罗保皱着眉头小声道。
“一直打下去就合理了?直到钱粮耗尽?将士死绝?”
朱慈烺以反问的语气回道,他的脸上仍旧挂着半分不屑。
在刚被崇祯老哥指定为朱慈烺的师傅时,张世康曾有意引导朱慈烺形成开疆拓土的思维,因为他实在不想让大明错失少有的良机。
可是同时,张世康又绝不希望朱慈烺成为穷兵黩武的君王。
是以,这几年,他带着朱慈烺南征北战,试图让他明白战争的本质,也试图让他感受民间疾苦。
战争不过是政治的延续,早在两千年前,孙武便说过,其上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
如果动不动就要靠发动战争来谋取利益,那便是穷兵黩武,便是不顾民间疾苦。
当然,张世康除却言传外,也靠身教。
琉球、东番如此,吕宋、壕镜亦然。
在这个时代,大明百万雄师的战力是毋庸置疑的,可百万雄师最大的意义还是威慑。
很多时候,百万雄师不出动,会比出动带来更大的效果。
这也是为什么国防是外交最大的后盾。
同样也是张世康能受到塞巴斯蒂安和安东尼,以及施罗保如此恭敬对待的原因。
张世康还不至于自恋到以为是自己无上的魅力、绝佳的口才,才屡次不靠刀兵拿下琉球、东番的。
朱慈烺是个聪明的少年,尤其擅长观察他这个张师傅的行为逻辑,更十分明白战争的残酷性。
对于此番长达近一年的远洋,朱慈烺在内心里对自己这个张师傅的崇拜已经达到了最高峰。
原来,开疆拓土还可以这么来!
谁能说靠银子买来的疆土,就不算开疆拓土呢?
施罗保沉默了。
最终他叹了口气,接受了张世康的要求:
“尊贵的两位殿下,虽然很令人失望,但我谨代表葡萄牙王国,愿意接受殿下刚才的要求。
只是,葡萄牙人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太久,我们需要时间来调配船只,也需要时间来拆除必要的设施。
除此之外,在下还有一个疑问。
您应当记得,贵国已与我国签订了贸易协定,我们的商船当然会依照贵国的要求缴纳驻港费用,可是如果贸易过程中但有任何争端或者其他纠纷,总需要人来协调。
如果我们都离开这里,似乎无法保障我国商队的正当利益,希望殿下能够考虑。”
施罗保毕竟经验丰富,在得知事不可为之后,很快就开始顺着张世康的思路开始思考后续。
不论如何,葡萄牙王国可以放弃壕镜,却不能放弃远洋贸易,尤其是与明国的贸易,丝绸茶叶瓷器的欧罗巴垄断权,利润还是非常可观的。
施罗保说完,便静静等候着张世康的答复。
张世康略微蹙着眉,他大概猜到施罗保是要像博尔格那样,把菱堡拆成空壳,把炮台拆成底座,把军营拆成贫民窟。
毕竟在商言商,作为商人,这实在是合理的做派。
可张世康仍旧很不爽,东番岛的博尔格也就算了,毕竟当时为了拖延时间,压价压的有点狠,五百万两换整个东番岛,已经赚到了天上去,张世康实在没忍心再去敲诈。
可壕镜不同,这里面积并不大,但被葡萄牙人经营的实在很好。
优良的港口,坚固的城防,还有两个规模庞大,能覆盖主要航道的炮台群。
最让张世康在意的,还有卜加劳铸炮厂,这可是整个东南亚包括大明在内,规模最大、技术实力最强的铸炮厂。
虽然大明如今也算是复刻出了欧罗巴的新式合金铜炮,可若说张世康不觊觎葡萄牙人的原研技术和现成设备,那绝对是虚伪。
于是,张世康开始伤脑筋。
于是,朱慈烺眼前一亮。
于是,施罗保心里一沉。
“关于你的第一个要求,本王认为是没有问题的,当然,我大明的军队很快将入驻壕镜。”
张世康突然笑呵呵的,语气也变得很温和,以至于施罗保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不过……要运输那么多的人,还要运输那么多的资产,就你们港口里的那点运输力量,要运到猴年马月?
即使是从你们葡萄牙国本土调配更多船只,一来一回就得至少一年吧?
况且你们葡萄牙国与西班牙国、荷兰还处于战争中,沿途的风险也很高吧?”
“唉!殿下所言极是,在下同样也在为此事发愁。
不过在下身为这里的全权总督,保护公民安全以及王国资产责无旁贷。”
施罗保见张世康态度如此温和,不免也有些小心思,譬如让明国帮忙,运输问题指定能小很多。
不过他大概是会错了意,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张世康道:
“既然如此,本王倒是有个想法,或许可以解决你所有的烦恼。”
施罗保闻言表情认真,立马请教道:
“还请殿下指教。”
然而这时候张世康却突然又露出为难的表情来,在施罗保的一再请求下,张世康这才道:
“本王有一个对你们葡萄牙国而言很重要的消息。
而且本王认为,这个消息的价值,或许可以冲抵壕镜的资产。”
“哦?不知是何消息?”施罗保面露狐疑,谨慎的询问。
“这也是本王作难的地方,秘密一旦说出来,还能算秘密吗?
总之呢,是与贵国本土有关的事,嗯,也与你们的老冤家西班牙国有关。
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何他们会将整个东印度群岛的殖民地都卖给我大明吗?”
“自然是好奇的,还请殿下言之。”施罗保很老实的道。
虽然,他容后自然可以让人去查证,可当事人就在这儿。
“你这人真笨,张师傅都说了,这是个秘密,得拿东西来换。”朱慈烺略带鄙夷的对施罗保道。
施罗保也不生气,迟疑片刻后道:
“不知殿下打算用这个消息换些什么?”
张世康喝了口茶水后,终于不装了,以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平淡的道: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本王就也不藏着掖着了。
本王打算用这个消息,换你们在壕镜的所有资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