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八月初二巳时刚过。
当张世康在孙维藩的搀扶下，陡然出现在东京城下时，所有近卫军士兵都呆住了。
为了保证南征的战果，一直以来，除了高级将领外，孙维藩并未将张世康可能还活着的消息公之于众。
孙维藩带着两万近卫军出发前往南掌国都万象时，也只说是去追缴安南国的一伙溃兵。
片刻的沉默后，近卫军大营内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
三十万近卫军，十万虎贲军浪潮般的向着张世康跪倒，向他们的大元帅致以最高的敬意：
“恭迎大元帅！恭迎太子殿下！”
“大元帅千岁！~！”
“太子殿下千岁！”
数十万人如同疯了一般用自己浑身的力气喊出了那个名字。
山呼海啸，地动山摇。
次子团的人挤啊挤，终于来到了张世康的身边。
“大哥！！”
孙大胜上前就是一个熊抱，眼睛顿时就红了。
一群人抱在一起，庆祝着大难后的重逢。
抱的张世康直咧嘴。
他身上的伤好的七七八八了，但腿部的贯穿伤仍旧隐隐作痛，御医说至少还得养三个月才能彻底康复。
“大哥啊，你是不知道，当时得知你遇害的消息，哥儿几个觉得天都塌了！！”王敬铎红着眼睛道。
“咱们陛下你知道吧，因为这事儿都晕倒了，醒来之后便对安南下达了灭国令。
陛下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你可不知道当时陛下的表情，把哥儿几个都吓坏了！”
“再后来，全京城的人都得知了消息，各家各户都为大哥和太子殿下哀悼。”
“大哥，兄弟们杀了至少五十万安南人为大哥复仇！”郑冲也激动的表示。
“还有那个广南王，兄弟们也给大哥抓回来了。”
“哦对了，那个严云从，也被孙副帅给抓住了。”
“大哥你看，东京城可是给大哥留着呢！”
“那郑梉早在一个月前就想投降了，孙副帅和黄副帅愣是没同意，就是留着给大哥邪火儿的！”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诉说着最近几个月的心路历程。
年少轻狂，不知世间有别离。
而如今他们已经历过生离死别，才知道某些东西的可贵。
整个过程中，张世康都没有说话，只是眼含热泪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面孔微笑。
他已不想回忆那一个月的亡命生涯，他们吃过虫子吃过草根，在丛林里、群山里，每一天都有人死去……
张世康瘦了。
不止是他，朱慈烺也瘦了，所有经历过那场噩梦的人都瘦了。
可是，他们毕竟活了下来。
“大家都起来吧。”
张世康冲着所有人温和的道。
然而，却并未有人起身。
“大元帅、太子殿下，请下令吧！
我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一个游击将军指着东京城，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因为城里的那个人，他们差点失去他们的大元帅。
他们必须让那个人付出代价，这同样是他们的天子的要求。
“好，本帅命令你们。
攻下这座城市，杀死城内所有的士兵，活捉郑梉，把他带到本帅的面前来。”
张世康没有丝毫的废话。
他的语气非常温和，可是他的话却格外冷酷。
他没有资格替亲军卫队战死的一千两百二十二人，去原谅城内的杀人凶手。
是否原谅他们，是阎王的事，而张世康要做的，就是送他们去见阎王。
“得令！”
孙维藩和黄得功齐声领命。
“得令！！”
霎时间，数十万人齐声领命，呼啦啦的站起身来。
火炮营参将立即奔跑着跑向火炮阵地。
在那里，一百五十门火炮早已装填好了弹药。
在这一个多月间，近卫军的一百五十门重炮，已经将东京城的每面城墙都轰的摇摇欲坠，但就是不肯来那最后一下子。
火炮营早已计算好了一切，等的就是这一刻。
一声令下之后，一百五十门重炮再度开始喷吐怒火。
仅仅半个时辰不到的工夫，四面城墙先后被轰出巨大的缺口。
孙维藩一声令下，近卫军、虎贲军至少二十万人分作了八队，自数个缺口蜂拥而入。
即使城内的士兵早就士气全无，即使他们跪倒在地恳求着，也没有人理会他们。
杀戮，杀戮，还是杀戮。
为了他们的大帅，为了惨死于敌手的亲军卫队，也为了大明。
杀戮一直持续到到了当天傍晚。
城内已然变成阿鼻地狱，黏稠的、腥臭的血浆糊满了全城，到处都是残肢肉体。
他们用无数的头颅在安南王宫筑起了一座高达数丈的京观，就在郑梉的祖宗牌位前。
郑梉的全部族人，也都被拉到他们的祖宗牌位前砍作肉糜。
然后，近卫军一把火焚烧了安南郑氏一族的宗祠。
郑梉几度晕厥，可每次都被近卫军以冰水唤醒。
上头的命令很明确，必须让这个人亲眼见到安南的毁灭。
也必须让郑梉明白，招惹他们大元帅、招惹大明的代价。
残阳如血。
张世康、朱慈烺在无数将士的拥护下，踏进了东京城。
因为腿部的伤还未痊愈，他走的很慢。
可是他的脚步却很坚定，所有的士兵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他们砍了一天的人，浑身都是污血，在残阳的映衬下显得愈加凶厉，即使他们看向张世康和朱慈烺的表情充满温和。
在通道的尽头，郑梉无力的跪倒在地，而他的身后，就是那高达数丈的京观。
他终于用自己膨胀的野望，造就了整个安南的毁灭。
他，注定要被安南人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张世康微笑着，就那么慢慢的走向郑梉。
可是那微笑在郑梉眼里是那么的恐怖，以至于他的浑身都在发抖。
最终，张世康在距离郑梉数步的位置停下。
他的身后，两百多个亲军侍卫紧紧跟随。
再后面，近卫军、虎贲军，数十万的将士如同一道铜墙铁壁护卫着他们的大元帅。
清风袭来，战旗烈烈作响。
张世康看着郑梉，期望他再度嚣张起来，如同一个多月前时那样。
他就那么从容的站着，以最终获胜者的姿态，仿佛在告诉对方：
郑梉。
我就站在你面前。
你看我几分像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