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慈念没有再黏着顾苒乐非要跟她一起睡,不过她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一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顾苒乐起来去她房间看了一眼,见她睡得很熟就没叫她。
简单收拾了一下,给慈念留了张便条在桌上,顾苒乐下楼去吃了点东西,又给慈念买了一份让保镖带回去,她则准备去医院。
“乐乐。”
身后有人叫她。
顾苒乐转过身。
宋彦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身上还是昨天那身衣服。
衬衫皱巴巴的,领口微微敞开,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没睡好或者干脆就没睡。
眼下的淤青在晨光里格外明显,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乐乐,我们能聊聊吗?”宋彦走上前。
顾苒乐挑眉,“你还挺自来熟。”
宋彦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去跟她争辩什么,只扯了一下嘴角,“你要是不喜欢我这样叫你,我不叫。”
“无所谓,一个称呼而已。”顾苒乐的语调淡淡的,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她花任何心思去在意。
“你……”宋煜舔了下有点干涩的嘴唇,“这些年过得好吗?”
顾苒乐低头看了眼自己,“看不出来吗?很好。”
“你养父母他们……也好吧?”宋彦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有养父母,”顾苒乐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有一个爷爷。”
宋彦一听,眼睛顿时就红了,他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声音也跟着哑了几分,“对不起,爸爸当时没有别的选择,让你受苦了……”
“打住。”顾苒乐抬手制止了他,“你误会了,我爷很爱我,舍不得我吃一丁点苦。我这辈子受过的苦,大概就是我尝草药的苦。”
宋彦愣了下,抹了把眼睛,“那就好,那就好。”
“你要跟我聊的就这些吗?”顾苒乐问。
“不是……”
宋彦看了一眼周围,两人站在马路边上,正是早高峰的时候,行人匆匆,车辆川流不息,空气里混杂着早餐摊的油烟和汽车的尾气,确实不是适合深谈的地方。
“我们换个地方坐下来聊行不行?”
顾苒乐看了看时间,“不行,我现在要去医院。”
“那我们路上聊?”宋彦顺着话头接了一句,带着一种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恳切。
“可以是可以,但你最好是能够说点我想听的,不然下次就没得聊了。”
“……好。”
最后顾苒乐跟宋彦一起上了宋彦的车。
司机开车,升起挡板,将前后排隔成了两个独立的空间。
顾苒乐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宋彦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一个座椅的距离。
逼仄的空间里,沉默像一层薄薄的纱,罩在两个人之间,不算厚重,但也不是那么容易掀开。
“乐乐……”
宋彦小心翼翼开口,生怕自己说错了话,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雷区。
顾苒乐嫌他墨迹,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这样吧,我问你答如何?这样效率高一点。”
“好。”宋彦挺爽快。
“第一个问题,你当初接近慈念,有什么目的?”
闻言,宋彦一愣,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我没有任何目的接近你念念,我跟她因为租房子认识,我对她一见钟情,她对我也有好感,我们就在一起了。”
“一见钟情?”顾苒乐轻笑,“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一见钟情不过都是见色起意。”
宋彦并没辩解,甚至还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念念的确明艳动人,我一眼就被吸引了,确实是见色起意,后面接触后发现她就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最好没有撒谎,撒谎的话,代价就是永远都不可能再跟慈念在一起。”
宋彦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带着一种被噎住了的又不太敢发火的微妙表情,“哪有你这样诅咒自己爸爸妈妈?你难道不希望我跟你妈妈破镜重圆吗?”
顾苒乐言辞犀利,“镜子破了,就永远不可能再圆。”
宋彦眉心微蹙,“你对我敌意很大,算起来,我们父女除了你出生的时候见过一次面,还有就是上次你给念念请保镖的时候见过,加上这次不过三次,你为什么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
“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逼仄的空间里,两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窗外的街景还在往后退,行人、车辆、路灯、行道树,一切都按部就班地流动着,只有这辆车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良久,宋彦主动低下了头。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自己交握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上,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我愿意先退一步的退让,“要怎样你才肯相信我说的?”
“怎样都不相信,”顾苒乐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干邑利落,“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
她微微侧身,面对着宋彦,目光不闪不避地落在他的脸上。
那种目光不愤怒,不敌意,而是一种更冷的,像是一个手里已经攥着全部证据的人在打量一个还在试图圆谎的人时才有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审视。
“我穿过时空,进过那个实验室,”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清晰而冷冽,“我去的时候慈念还没有生产,我还看到你跟一个男人一起进入那个房间,你杀了那个人。”
宋彦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你们是一伙的,”顾苒乐继续说,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他说,别忘了你当初接近慈念的目的。”
她微微偏了偏头,“宋岩,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宋彦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我”字。
那个字后面跟着一堆想要解释的话,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扑腾着翅膀想往外飞,但出口太小了,谁也没能飞出去。
“不要跟我说你有什么苦衷。”
顾苒乐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像是判决书一样的定论,“我给过你机会了宋彦,是你自己没有珍惜。我这个人最是小心眼,爱记仇。你骗我一次,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骗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