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睡了一天,晚上顾苒乐一点也不困。
她一直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忙个不停,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慈念也毫无睡意。
她怕打扰顾苒乐,就一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抱着靠枕看电视。
电视声音开得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对白,只剩下画面在屏幕上一帧一帧地跳动,像一部被按了静音键的老电影。
她时不时地朝书房的方向看一眼,以此来确认她的宝宝还在。。
十点多的时候,顾苒乐的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有些刺耳。
她瞥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就是这座城市的。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江小姐你好,我是余川。”
对方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自报家门。
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不像是一个后脑勺磕破、缝了好几针、轻微脑震荡的人该有的状态,至少,他的脑子听起来很清醒,看来排除了变傻的可能性了。
顾苒乐微蹙了下眉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你从哪儿弄来的我的手机号?”
余川并未隐瞒,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这种事不难查到的理所当然,“医院的入院登记上有你的手机号。”
顾苒乐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她当时留了手机号就没想着隐瞒什么,“你有事?”
“我想跟你谈谈。”
“谈吧。”
顾苒乐说着,手指不动声色地点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然后把手机放在了面前的桌上,开了免提。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录音进度条上,红色的圆点在匀速地跳动,像一只安静的眼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我想跟你面谈。”余川说。
“明天上午我正好需要去趟医院,到时候再谈吧。”
一般情况下,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反问一句,“什么时候?”
偏偏顾苒乐不按常理出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
余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你现在就来医院。”
说完后顿了两秒钟,立刻又补充一句:“如果你不想让慈念出事的话,你最好现在就过来。”
顾苒乐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威胁我?”她说出的话轻飘飘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调侃,但凡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这样子已经生气了,“我好害怕哟。”
说完,她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直接切断了通话。
录音的红点还在跳动,显示着一分多钟的时长。
书房门虚掩着,慈念听到动静就悄悄凑了过来。
见顾苒乐挂了电话,她才轻轻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
“宝宝,你在跟谁打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好奇又不敢打扰的试探。
顾苒乐抬头看她,“余川。”
“他醒过来了?”慈念的眼睛一下子瞪大。
“嗯。”顾苒乐点头,“放心,好得很。脑子没问题,思维清晰。”
“那太好了……”慈念松了口气,拍了一下胸口,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又问,“他打电话找你干什么?有没有为难你?”
“你觉得我像是能被人为难住的人?”
慈念摇头。
“明天上午我去趟医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要!”
慈念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应了下来,语气里的迫切像是怕慢了一秒顾苒乐就会反悔一样。
“那就立刻去洗洗睡觉。”顾苒乐命令,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许跟我睡,自己睡自己的房间。”
慈念一听,不让她跟她一起睡,顿时皱成苦瓜脸,“宝宝,妈妈害怕,一个人不敢睡。”
“少来这套!”顾苒乐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干脆得像切菜,“今晚你要是敢爬我床上,我一脚给你踹下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意,但语气听起来是真的说到做到。
有个太黏人的妈,有时候真的有点烦。
慈念瘪了瘪嘴,没有立刻走,委屈吧啦地瞅着她,对她眼神控诉。
顾苒乐叹了口气,终归还是心软了,“我说不定明天就离开这里了,以后你怎么办?我还是建议你谈个恋爱吧,找个男人保护你,给你满满的安全感。宋彦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慈念半点没犹豫:“不考虑!”
“我很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他?”
顾苒乐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不打算轻易放过的审视。
“你不会是你还没忘记宋岩吧?慈念,你有没有想过,他当初跟你相遇再到跟你结婚,可能就是一场从开始就精心设计好的局。”
慈念站在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揪着睡衣的衣角,目光微微垂了下去。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着顾苒乐,声音有点闷闷的,“我真的没有还念着他,不管他当初跟我在一起是精心设计好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对他现在无爱也无恨,我只是恨感谢他当初没有食言,他的确把你送出去了,现在我才有机会见到你。”
顾苒乐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表情有点严肃,“那如果他将来醒过来了,也找过来了,还要跟你在一起,你会吃回头草吗?”
“这怎么可能。”慈念根本不相信她的假设会实现。
“如果可能呢?”顾苒乐没有被她带跑,追了一句。
慈念的嘴唇动了动,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书桌一角那盆安静的多肉植物上。
她像是在跟那盆植物说话一样,声音低了下去:“我……我没想过。”
“那你现在就去想。”顾苒乐的声音不高不低,“好好想,想完告诉我你的答案。”
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不闪不避地落在慈念的脸上。
“慈念,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果你无法正视你的内心,最后伤害的除了宋彦,还有你自己。”
慈念“哦”了一声,“宝宝,妈妈知道了,那妈妈去洗洗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顾苒乐摆摆手,没再理会她。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说多了听者烦,说的人也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