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禾推开主屋大门,示意陆衍川进去。
陆衍川看着林初禾独自站在正屋门口的身影,恍惚间仿佛与梦境里的某个瞬间重叠。
他犹豫了一下,努力将那画面甩开,却没有跟进去。
“我坐在院子里就好。”
林初禾看了一眼院子里明媚阳光下的石桌石凳,倒也没多想。
有些人在被记忆困扰的时候,的确是比较喜欢待在明亮的地方,晒着太阳,这样能让他们感觉更舒服些。
“哦也行,院子里亮堂,那你就先坐在那吧,我回屋拿些东西。”
林初禾先端来两杯茶放下,转而上了楼,不消片刻,拎了个大木箱子下来。
林初禾镇定地走到石桌边,将木箱放下。
这都是她常备在空间里的诊疗一条龙套装,直接从空间里取出来,倒也不费事。
林初禾打开木箱的挂钩,箱子内部整齐的分层立刻随着箱盖向两边展开。
这诊疗箱做的倒是精巧,里面不光分层交错,还特地凿出了几个专门放银针、药瓶的小格子,不论大小还是数量都刚刚好,简直严丝合缝。
陆衍川朝里看了看。
“你自己做的?”
林初禾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倒是难得会开口问这种闲话。
不过这倒也是种好趋势,至少证明她不像从前那样性格封闭了。
林初禾点点头。
“是啊,自己常用的东西,当然还是要自己做的比较顺手。”
“你如果也需要类似的箱子储存东西,也可以跟我说,我帮你定做。”
陆衍川笑了笑,没否认,也暂时没应承。
虽然他生活简单,基本不需要专门收纳的箱子,暂时也实在想不到有什么需求,但万一以后他真能想到个能让林初禾做的东西呢?倒也是个能和林初禾多交流的好借口。
林初禾随口一提,陆衍川却默默将这一茬在心里记下。
林初禾很快找到了腕枕,迅速拿出来垫在陆衍川的手腕下,示意他不要动,自己则瞬间认真起来,屏息凝神,指尖搭于他脉搏之上,仔细感受其中浮沉滑涩。
林初禾每次把脉时,都像是瞬间进入了另一个别人看不见摸不着的世界,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
陆衍川也就只敢在这样的时刻,光明正大的直直盯着她瞧了。
初夏的阳光,仿佛是透过蒲公英的绒毛洒落下的一般,暖融融的,不刺眼,却又足够明亮,将林初禾原本就骨相优越的脸衬得更具一种神性。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端坐天边,漂亮到仿佛让人不可触及。
她在他这里也确实是那个不可触及,无法触及的存在。
陆衍川神色几分黯然,又迅速藏起。
刚调整好心情,便觉腕上一松,林初禾抬起了手。
陆衍川抬眼再望去时,见林初禾面上挂着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她总结:“心主神明,你心火亢盛,便会多梦、心悸、噩梦不断。”
“除此之外,心脾两虚,肝胆也有些失调,阴虚火旺。”
林初禾好笑地看着他,学老中医的语气:“年纪轻轻,毛病可不少啊。”
“肝主疏泄,你最近工作强度太大了,压力大,休息时间少,睡眠不规律,就容易肝胆不和。”
“不是我说,别人都说部队里的人作息和生活是最规律的,到你这混乱成这个样子,你但凡去外面的医馆找其他医生看病,别人看你这脉搏,估计都不相信你是部队里出来的。”
“什么都瞒不过医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凌晨跑出去偷偷加练。”
光是林初禾最近半夜起夜时看见陆衍川出门去军区大院的操场,就不下三次。
更别提今天早上碰见凌东,他一时没留神说漏嘴,透露陆衍川一直这样没日没夜玩命的加练已经将近小半个月了。
若非如此,林初禾也不至于直接把人叫到家里来把脉。
她实在替部队担心会早早失去这么个优秀军人。
当然……她自己也并非完全不担心。
林初禾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实在没忍住数落陆衍川。
“你也对自己太差了点,从前受伤生病硬撑着要训练就不说了,如今身体和记忆才刚恢复多久,你又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不要命了?”
“我知道你着急想提高个人实力,但你身体和记忆力恢复的速度已经算是很快的了。”
“你自己掰着手指头算算就知道,距离你生死一线头部受伤到现在才多久,这短短几个月,你已经基本恢复到从前巅峰状态了。”
“换做别人,这恐怕几年都难以做到。”
“能恢复成这个样子,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这么往死里折腾自己?”
“人的身体都是有极限的,不是可以无上限地提高速度和力量的,别以为你自己身体素质好就可以随便折腾,你这纯粹是在作死,如果你真出了什么问题,你让在意你的人怎么办?”
陆衍川嘴唇动了动,原本是想解释自己之所以经常半夜爬起来去训练,并不是因为故意早起加练。
而是因为他半夜被那些噩梦惊醒后,实在睡不着,又无处发泄梦境里积攒的情绪,只能用训练这种方式来疏解。
可这些话到嘴边,又被林初禾那逐渐认真担忧的神情给堵了回去。
她在关心他。
陆衍川嘴唇再次抿紧,继续听着。
林初禾越说越激动,一时间没收住,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好像有点重了,也有点……亲密了。
好像她就是自己所说的那些在意他的人中之一。
好像也就只有她小的时候玩命看医书的时候,师父才这样数落过她。
和什么样的人该保持什么样的距离、维持什么样的界限,林初禾心里是清楚的。
这样的话本不应该是在战友和朋友之间说的。
毕竟再好的关系,有时候也听不得这样的唠叨和数落,难免会产生误解。
越界的话,她从前从不会说。
可面对陆衍川,林初禾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是想着陆衍川太不爱惜自己身体,一时着急就忍不住说了这么多。
说完,林初禾转过身,懊恼地闭了闭眼,迅速调整好状态,又重新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