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反应极快,趁壮汉倒地哀嚎的间隙,猛地扑上前将孩子牢牢搂进怀里,踉跄退开数步,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一双眼睛一瞬不瞬死死盯住地上的男人,满是惊惧。
“杵在那里看什么看?死人一样,还不快扶我起来!”
妇人身躯狠狠一僵,迟疑片刻,终究不敢违逆。她小心翼翼把孩子搁在脚边,咬牙发力,费力将壮硕的汉子搀扶起身。
“刚才是不是你暗中搞鬼?好你个丧门星,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不,不是我。”
“我说是就是。”
妇人默默撑着他,幼童紧紧攥住母亲的衣角。男人一路骂骂咧咧,母子二人伴着不绝于耳的呵斥,一步步走进旁边幽深的小巷,消失在人群之中。
“唉……”江梅心口像堵了一团棉絮,闷得喘不上气。
古代这世道,男尊女卑的看不下去,糟心啊!
留意到母女二人神色沉郁,陆皇后放缓语声轻声劝解:
“西戎向来信奉强者为尊,女子就是附属物件,地位低微。
男子打骂妻儿在这边司空见惯,没人管束,就算闹出人命,丢进乱葬岗便是。”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气氛压抑。
三皇子生怕江上仙误会大燕风俗,连忙压低声音急急解释:
“苏爷爷、江奶奶,我们那里可不会如此!这群西戎就是蛮子!”
苏洛川攥着缰绳,语气不疾不徐:
“我自然知道。说到底便是缺少教化、毫无规矩,一味崇尚蛮力。
这般勇武只是虚有其表,眼界狭隘,难成长久气候。”
鸿帝目光淡淡扫过街边往来神情悍戾的百姓,
“说的是,重武而轻德行,崇尚强权却不体恤万民。
民风落到这般境地,一国根基自然虚浮浅薄,一个国家硬是给他们折腾成两个国家,长不了。”
“嗯,长不了。”苏嫣然笑笑,本大神来了,西戎——未来可‘欺’呦。
车马持续向内城深处行进,越靠近城中心,两极分化的景象越是刺目。
外城低矮破败的土坯房彻底不见,道路两侧连片皆是气派恢弘的青砖宅邸,朱漆大门高耸,院墙绵延,院内亭台楼阁错落雅致。内城道路以青石铺就,平整洁净,路上行人锦衣华裘,车马精致华美,仆从前后相随,一派奢靡安逸。
一边是底层贫民挣扎求生;一边是权贵阶层纵情享乐,锦衣玉食。
同一座城池,硬生生割裂成两个世界。
苏嫣然掀着车帘眺望前后截然不同的光景,忍不住咂舌:
“这差距也太悬殊了吧。”
陆皇后缓缓颔首:“只听说西戎国掌权者只顾上层安稳享乐,不管百姓生计,如今百闻不如一见,根烂透了。”
苏嫣然眼底掠过一抹狠厉,根基不稳?正好,本神女就勉为其难清理一下垃圾。
一路直行至京城腹地,整座西戎国都最奢华的皇宫闯入视野。
绵延数里的朱红宫墙拔地而起,白玉石阶层层向上,琉璃殿顶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重重殿宇次第排布,飞檐翘角直刺云天,金碧辉煌,气势磅礴,占据了整座京城风水最佳的地段,尽数汇聚一国风光。
如果,没看过外城的破乱。
三皇子远远望着巍峨宫城,挑眉:“属实出人意料。外城破破烂烂,皇宫倒是修建得富丽堂皇。”
苏洛川目光淡淡扫过重重宫阙,语气讥诮:“看得出来,西戎皇帝十分懂得享受。”
苏嫣然笑眯眯的扒在车窗上,小声嘀咕:
“全是民脂民膏,有钱就好,我可是来取我的精神损失费的。我的小心肝可不能白吓。”
鸿帝闻言嘴角狠狠一抽,看看眼前奢华无比的皇宫,又侧头瞥了眼车里理直气壮的少女,瞬间明白了她打的算盘,只憋出一句:“挺好,合理。”
“那可不!”苏嫣然说着,回头望向队伍后方那道贴着络腮胡的高大身影,俏皮地弯起唇角。
后方的潇云锦恰好捕捉到她那狐狸一样的笑容,无奈扶额。
怎么越来越觉得离谱,自己几个一路追随的这位,明明是济世的神女,怎么感觉越来越像土匪?
想到被小丫头忽悠的找不到北的师祖,此刻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猫着,不由的勾起一抹笑意。
也罢。
只要不是助纣为虐,她想做什么都无妨。
她,值得所有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