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车马缓缓停驻在西戎京城城门之外。
城门口排起长长的人龙,往来商旅、百姓依次等候核验入城。
陆皇后、苏嫣然、江梅与吴桐同乘一辆马车,候在队列之中。
马车外侧,鸿帝、三皇子、苏洛川三人骑着马,姿态闲散,错落环绕在车厢四周。
队伍末尾,几道高大身影不急不缓紧随其后,潇云锦,周将军一行人便身在其中。
马车停稳,苏嫣然迫不及待撩开车帘,目光向后一扫,看清那人模样,当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江梅伸手,轻轻理顺女儿柔顺的发丝,柔声问道。
“娘,你快看大师侄。”
苏嫣然巴朝后示意,
“那个大络腮胡子。每次看到络腮胡,我就觉得像是从猿进化到人没进化好,凶巴巴的,丑得很。”
江梅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潇云锦本就眉眼凌厉,此刻配上浓密粗犷的络腮胡,和往日那张清俊无双的脸判若两人。
一身朴素劲装尽力掩去与生俱来的清贵气度,可立在人群里,依旧难掩挺拔身形,仍旧惹眼。
“不许胡乱瞎说,哪里丑了,瞧着反倒十分威武。”江梅轻声嗔她。
苏嫣然索性半趴在车窗上,目不转睛远远打量,小声嘀咕:
“明明就是丑!好好一位绝世帅哥,硬生生被这络腮胡糟蹋成糟老头子。”
话音刚落,糟老头子潇云锦锐利的视线射了过来,正与她撞个正着。
苏嫣然心头一紧,飞快缩回脑袋,暗自腹诽。
武功高也挺讨厌,想偷摸说几句八卦都逃不过他耳朵。
不多时,队伍缓缓向前挪动,车马驶入西戎京城。
一踏进城门,众人瞬间察觉,此地风土,与大燕有着云泥之别。
大燕京城街巷横平竖直,整洁有序,寻常百姓宅院外墙都修葺得齐整利落,更不必说世家府邸的精巧雅致,满城萦绕着温和平缓的烟火气息。
反观西戎京城,扑面而来一股粗放豪迈的野气。
道路修得格外宽阔,路面却坑洼不平,时有人策马疾驰,全然不顾路上行人,马蹄卷起漫天尘土。
外城连片密密麻麻的低矮土坯房,墙面斑驳开裂,屋顶随意搭着茅草,一眼望去,破败萧条。
街上行人大多身形高大壮硕,身着粗糙旧衣,眉眼锋利慑人,行路时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蛮横,丝毫不见大燕百姓的温良恭顺。
苏嫣然再次撩开车帘,向外张望许久,神色越发嫌弃,压低声音:
“这里居然是一国皇城?太破烂了。”
陆皇后微微侧目,顺着窗缝望向外面街景,轻声叹道:
“如今我才算明白,为何世人都说西戎民风粗野。
堂堂都城外城竟是这般光景,论热闹规整,甚至比不上大燕辖下普通县城。”
苏嫣然探出头,望向身侧骑马的鸿帝,悄声问道:“哥,我们该不会走错地方了吧?”
鸿帝勒住马缰,听见少女的问话,轻笑:“西戎常年战事不断,举国重心皆放在兵马军备之上,无心修整市井,向来不讲究亭台街巷的精致排场。”
他心里没说的是,西戎皇权争夺更是血腥残酷,大燕预立储君、循序传承;西戎却是诸皇子相互厮杀,唯有活到最后的人,方能登临帝位。
陆皇后轻轻颔首,语气平缓: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大燕崇文守礼,陛下施行仁政,百姓安居乐业,性情自然温厚。
此地崇尚武力,弱肉强食,若是软弱,就只能任人欺凌,众人悍勇,说到底也只是求生罢了。
只是底层百姓日子煎熬,上位之人,却丝毫不放在心上。”
几人闲谈之间,街边猛地响起一声粗暴的怒骂。
紧随其后一记清脆巴掌声,伴着女子痛呼,刺破街市嘈杂。
苏嫣然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闹市街角,一名魁梧壮汉当着往来路人的面,扬手狠狠将身侧妇人扇倒在地。
妇人身形瘦小单薄,重重跌坐在碎石路面,抬头时半边脸颊高高红肿。
她死死咬住嘴唇,强忍哭声,慌忙护住身旁幼童,眼底满是惶恐。
“当家的,我知道错了,我立刻出去寻活计。孩子年纪还小,求你别迁怒她。”
“艹!打女人。”苏嫣然见状,双拳攥紧,怒火直往上涌。
陆皇后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胳膊,低声劝阻:“切莫冲动,咱们管不了。”
江梅脸色也难看至极。
那妇人身形单薄,年岁竟然同自家女儿相差无几,那护着的孩子不过两三岁,不知道是妹妹还是她的女儿,看着就揪心:
“可怜……她身边还带着孩子。”
更令人心寒的是,满街路人似乎习以为常,瞥上一眼,便各行其是。
甚至有人站在一边看热闹,低声说笑,没有任何人上前劝阻,仿佛当众欺凌女子,只是一桩无足轻重的小事。
只听那壮汉粗声粗气开口:“你赶紧出去做工,丫头跟我四处转转。”
妇人慌忙摇头哀求:“不行当家的,我可以带着孩子,她十分听话,不会添麻烦。”
“哪里来这么多废话!我说了,你滚去干活,孩子给我!”
话音落下,壮汉一把狠狠推开妇人,伸手揪住孩童的脖领,如同拎只小鸡仔,就要强行带走。
苏嫣然眉头紧紧拧起。
眼前这一幕莫名熟悉。
她刚刚穿越过来时,也曾经历过类似处境,只不过当初的苏二狗,没有这么粗暴蛮横。
心底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她指尖悄悄摸出一块碎石,手腕微微一扬,径直朝外掷出!
“啊——!!”
那人痛呼一声,踉跄倒地,捂着腿不住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