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在东京羽田机场的一处军用附属跑道降落时,天色已近黄昏。
舷窗外,落日正从东京湾的方向沉下去,将整片海面染成浑浊的橘红色,像是有人把一整瓶铁锈色的墨水倒进了水里。
舱门打开的瞬间,带着海腥味的风灌了进来。
黄玄率先走下舷梯,身后六人依次跟上。
停机坪上已经有日方的人在等候了,三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外务省官员站姿笔挺,表情克制,脸上挂着标准的外交微笑。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头在夕阳下泛着油光。
他向前迈了半步,微微欠身,用一口带有明显口音的中文说道:“欢迎朱雀特殊作战小队的诸位莅临日本。”
“我是外务省特别应对课的课长,田中宏明。”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话说得很客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外交辞令手册上抠下来的。
但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每一个队员身上停留的时间却都不超过一秒,像是在快速清点一批到货的包裹。
“车辆已经备好,请随我来。”
说罢,田中侧身对着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察觉到对方掩藏的敷衍,黄玄却是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点了点头,示意队员们跟上。
上车时,黄玄对田中说道:“接风洗尘什么的就免了,我们来是为了办正事的。”
听到这话,田中只是稍微错愕了一瞬,他只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说道:“当然可以,我这就下令改道。”
画面一转,两辆黑色的丰田商务车穿过东京晚高峰的车流,朝着防卫省本省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霓虹灯逐渐亮起来,重建后的涉谷的十字路口人潮涌动。
整座城市以一种精密而繁忙的节奏运转着,但对于坐在车里的朱雀小队成员来说,这座城市的繁华与他们无关。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偶尔响起的转向灯滴答声。
车队在防卫省大楼前停下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没人出来迎接,没有红毯,更没有欢迎仪式,甚至连一盏多开的灯都没有。
见此一幕,朱雀特殊作战小队的众人脸色纷纷一变。
没等有人提出质疑,田中率先开口解释了起来:“因为临时改道,接待不周,还请多多担待。”
闻言,黄玄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面不改色地回一句:“无妨。”
很快,众人下了车,田中领着他们从侧门进入。
穿过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又下了两层楼梯,最终停在了一扇灰色的防火门前。
他推开门,伸手按亮了房间里的日光灯,惨白的光线啪地一声照亮了整间屋子。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会议室。
墙壁是淡米黄色的,但那种米黄已经在岁月的侵蚀下褪成了近乎灰白的颜色,墙角有几道细小的裂纹。
天花板上的一根日光灯管还在断断续续地闪烁,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声。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桌面上铺着深绿色的绒布,绒布上压着一块裂了一角的玻璃板。
桌子周围稀稀拉拉地摆着几把折叠椅,其中一把的坐垫上还有一道明显的裂口,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和霉菌混合的气味,这间房间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过了。
会议桌上堆满了文件,从桌子这头堆到那头,从桌面堆到旁边的地板上,像是一座纸质山丘。
众人走入房间纷纷捂住口鼻,而田中则是开口说道:“相关档案资料都在这里了,还请诸位自行查阅。”
黄玄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会议室,从闪烁的日光灯管看到裂口的折叠椅,从发霉的墙角看到堆成山的文件。
“田中课长。”
黄玄转过头,语气平静地看着已经退到门口的田中宏明。
“贵国防卫省的负责人呢?我们到达之前提交过会面申请。”
闻言,田中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在日光灯的映照下反出一片白光,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个标准的微笑。
“非常抱歉,防卫大臣和防卫次官近日行程都已排满。”
“至于事务次官,他正在北海道出差,短时间内恐怕无法返回东京。
“诸位可以先查阅这些资料,如果有任何疑问,我会安排相关人员对接。”
言毕,他欠了欠身,说道:“那么,我就不打扰诸位的工作了。”
防火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终于,克劳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第一个走到会议桌前,随手从最上面那摞文件里抽出一本装订册。
他随手翻开第一页,举到眼前看了不到三秒钟就把册子合上往桌上一丢。
册子落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拍击声。
“平成十六年,自卫队食堂食材采购清单。”
他念出封面上的标题,语调里带着一种被气笑了的无奈:“从萝卜到白菜,单价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啧,啧,啧,真是珍贵的‘相关档案’。”
他坐进一把折叠椅里,把两条长腿翘到会议桌边沿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还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听到克劳德的话,朱雀特殊作战小队的每一个人感觉自己是在被当傻子耍。
“干活吧。”
黄玄深呼吸一口气,说道:“说不定这里面真有几个有用的文件呢。”